枪声响过，车内顿时充斥了一股硝烟的味道，谭振华听见王南木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而一直笼罩在雪佛兰车身上的那个射灯光圈消失了。“我打掉了他们的射灯，我想我们应该可以安静一会儿了。”王南木重新坐回了车内，不过没有重新拿过驾驶权的意思，而是将枪托抵在副驾驶的地面上，双眼凝视着后视镜，随意地说道。果然，那架一直在天上盘旋的直升机在遭受袭击之后，显然认为地面这辆飞驰的雪佛兰里有极为危险的罪犯，而且罪犯手中还有足以对他们构成威胁的武器，再这样贴近地跟着是非常冒险的事情，因而极为明智地选择了升高了高度，远远地吊着，一面呼叫增援力量。王南木问道：“你车开得挺稳的么，什么时候学的？”谭振华咧了咧嘴，一时没想好怎么编个瞎话混过去，只好选择假装成高深莫测的样子——这位王大小姐已经在暗中连续盯梢了他十年，对他干过的那些事儿恐怕比他自己都熟悉，这瞎话还真不是那么好编的。好在王南木也没打算在现在这种时候追问这种意思不大的问题，见谭振华没打算回答，便也就暂时放过了他，“从这个岔口下高速，在第二个路口右转。”她双眼盯着前方的道路，简短地命令道。谭振华按照她的指示下了高速，一面还在心中感叹，特么的米帝还真是蠢笨，你看这绝大多数的高速公路连个收费站都没有，不知道“拦路打劫”才是最快的发财方式么？这要是搁在将来的华夏，哪儿哪儿的都是劫道要钱的卡口，而且有了收费站，想在高速路上逮人，只要在卡口上布置好，那就方便得很……胡思乱想间，雪佛兰已经右拐过了路口，谭振华发现自己驶入了一片破败萧瑟的停车场中，而且这座停车场上空就是纵横交错的高速枢纽高架桥，看来，这里就是A区了，是个暂时摆脱那架讨厌的直升机的好地方。“我们到了。”王南木说道。两人下了车，迎面走来了一位40多岁的中年大叔，胖胖的，挺着一幅大大的肚腩，穿着也很随意，看着就像一个在旧金山混迹的那种普通中下层华人。他走上来，冲着王南木点了点头，转脸对谭振华说道：“你跟我来。”说罢转身就走。谭振华跟着他走出两步，却发现王南木没有跟上来的意思，不由得转过身来叫了一声：“南木。”王南木定定地看着他，眼神中似有千言万语，接着，忽然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她说道：“接下来的路就由郝大叔送你，振华，再见。”谭振华心下一沉，不由自主地向她迈出了一步，可一步迈出之后，就被身边的郝大叔轻轻拽了一把。王南木冲着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了自己的雪佛兰，打开了车门。谭振华忽然觉得心头有一股热血涌动，不管不顾地大声叫道：“南木，要是他们敢对你做些什么，要是他们敢伤害我的亲人，我的朋友，你就告诉他们，我，谭振华，今天在此立誓，此生必与之为敌，不死不休！”王南木扶在车门把上的手顿了顿，接着跃步上车，“砰”地关上了车门，引擎轰鸣中，疾驰而去。紧跟着她的动作，停车场中又连续响起了引擎发动的声音，好几辆车也陆续点亮了车灯，而随着这些车驶出停车场并漫无目的地四散融入了旧金山四通八达的交通网，天上盘旋的那架直升机发现根本无法判断出刚才一直追踪的目标究竟是在哪一辆车里了，现在，它能采取的最稳妥的办法就是一面继续追踪原先那辆雪佛兰“开拓者”，一面向指挥部报告最新的情况，请求更多的支援。听到了头顶上不再有直升机的引擎声，郝大叔说道：“我们也走吧。”谭振华默然无语地跟着他上了一辆破旧的福特皮卡，发动起来，缓缓地，也驶出了停车场，慢慢融入了夜色之中。……旧金山国际机场的位置紧邻101号国道，交通非常方便，郝大叔驾驶着他那辆破破烂烂的福特皮卡停在了机场门口，放下了一个中年乘客，还非常热心地下车帮他卸下了放在敞篷车斗里的行李，两人又像多年老友一般亲热地互相拥抱告别。中年人拖着个小小的随身行李箱走进了巨大的候机楼，一边走，还一边频频回头挥手致意，就像在这座候机楼前每天无数遍上演的情形一模一样。换过登机牌、耐心地排队、顺利通过了安检，所有手续都很正常，时间也刚刚好。中年人不急不忙地穿过了人流，找到了自己的登机口，看了看手表，离登机还有几分钟，他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展开刚才随手拿的几张报纸开始悠闲地打发时间。“泛美航空第9726次飞往香江的航班开始登机，请乘坐本次航班的乘客前往32号登机口登机。”广播里传来了甜美的提醒声，中年人收起了手中的报纸，拿起了行李箱，规规矩矩地走到了登机口开始排队，金发碧眼的漂亮检票员在验看了他的登记牌之后，向他露出了一个职业性的微笑：“先生，欢迎乘坐本次航班。”他也回以一个微笑，同时说了声：“谢谢”。只是他的发音明显比较生硬，显然对英语的掌握程度并不是非常熟练。中年人拖着行李走到了波音747那能容纳三百多人的巨大经济舱中，费了点功夫才找到了位置，他要的是一个靠窗的座位，在最里面，只好一面不停地说着“对不起”一面费劲地从狭窄的通道挤了进去，然后气喘吁吁地将自己已经开始发福的身体塞进了狭小的座椅。四具巨大的引擎陆续发动了起来，推动着4百余吨的庞大客机在长长的跑道上越来越快，终于在尽头拉了起来，机翼之下，是旧金山湾映射着繁华城市灯火的一片波光粼粼。一位年轻的女子此时正从海湾里游到了岸边，她看上去像是因为某些意外落水的，因为她身上穿的并不是游泳衣，只是，她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完全没有一点因为意外而落水的沮丧，当那架巨大的波音747呼啸着从她头顶掠过的时候，她凝视了它很长时间，直到它终于消失在天际线上。一辆破旧的福特皮卡由远及近缓缓驶来，等车停下，年轻的女子很自然地拉开门上了车，很快就消失在了沉沉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