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蚊子,你要是不反对,我还是喜欢这样叫你。我知道你这几年过得不好,但我不知道你这几年过得到底有多不好。我只想说,既然你没死,那就好好活着。我看得出你不喜欢当演员,你根本不喜欢那个死胖子,要真喜欢,你最后也不会反抗,既然这样,为什么不退出来。待在那个圈子,你能得到什么?钱吗?赚钱的途径有很多,没必要这样卖了自己。”
我瞥了一眼汪玫雯,她低着头,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我苦涩地笑了一下,继续说道:“你不是贪钱的人,你进这个圈子,是想赚钱,是想爬上高位,更重要的,你是想结识更多更有钱的人,接近艾胜他们的圈子,为你家、为你爸报仇,是吗?我想,你对当年那件事的真相,多多少少知道一些,你知道是谁害了你爸,但你没证据,你要是有证据,早就告艾胜了。所以你只能一步步来,接近商界人,再通过商业手段打垮艾胜,是吗?但你有没有想过,你适不适合在这个行当里混?你能不能结交到所谓的商界人?你能保证他们会帮你对付艾胜吗?你根本没想到,你还没混出头,艾胜就破产了吧?是不是你的所有算盘都白打了?蚊子,你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傻瓜!你觉得这样有意义吗?你活得快乐吗?”
身体越难受,我好像越清醒了,一连串的话说得流畅无比。
汪玖雯抬起头怔怔地看着我,面色苍白,因为我在无情地摧毁着她坚持已久的想法。
我不是残酷,我只是不想看她再以仇恨为借口,让自己堕落下去。
我不反感一个人失意潦倒,在肮脏的角落打拼。我反感的是,有些人总以人生的悲剧为借口,自残自毁下去。
你可以怨恨,可以报复,但一定要直接干脆,不拖泥带水,不毁了自己。
“为什么你现在还可以这么清醒地指责我?为什么你一点儿都不恐慌?一点儿都不害怕?你别忘了你刚才还把人打得头破血流,你很有可能杀人了!你脑袋聪明又怎样?还不是照样为我这个傻瓜杀人了吗?”
汪玫雯朝我哭吼着,手捂着心口,表情很难受。
我站在凉爽的江风中,清晰地感觉到脑神经在绷紧,脑袋里那种撕裂般的疼痛麻痹的只是我的肉体,而非我的理智。
“错,我害怕,我害怕过,我刚才怕得都发抖了。但劲头过了,就不怕了。因为人已经打了,是事实了,既然没法改变,就只能顺其自然。而且那个人有没有死掉,还不知道呢!如果他死了,那我就是杀人了,我不否认;如果没死,我也是故意伤人,我不逃避。不过我想告诉你,我打那个人,不为任何人,只因为他该打,他不该用原本干净的生命做肮脏污秽之事。人凭什么说自己活着,因为他还能见到第二天的太阳,还能看到他生活的世界,所以他知道自己还活着。太阳是什么?是光。世界是什么?是光照耀的地方。我们生存在如此光明的地方,为什么要选择黑暗,玷污光明。我带你走,只是不希望你再错下去。你觉得艾胜对不起你家,没错,他是对不起你家,但你知道的不是全部事实。现在,我来告诉你全部事实,然后你再告诉我,以后的路要怎么走!”
汪玫雯不再说话,安静地站在一旁,愣愣地看着我。
落日余晖下,我看着两道被拉长的影子,呼了口气,开始用平静的语调讲述那些被埋藏的秘密,讲那些似是而非的道理。
其实我不会讲道理,因为那些根本不是道理,它很简单,大家都懂,只是通常大家不想去懂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