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有某根神经断裂了。
“叶子,李薇。”
穿着白衣的女人坐在轮椅上被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男人推到我们面前,那些失去的记忆在看到那张脸的时候找回了一点。
李薇的笑容僵硬在脸上,放下双臂,拳头捏紧,被出卖的愤怒并没有因为十三年的牢狱之灾而淡忘,反而更加深刻。
“我知道今天是李薇出狱的日子,我带了一瓶红酒,来帮她庆祝。”汪玫雯弯下腰从脚边的袋子里拿出一瓶红酒小心翼翼地问我,“能一起喝一杯吗?”
“汪小姐,这杯酒没有必要喝了,这裏也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我把李薇拉到我身边,握住她捏紧的拳头,“我和李薇还有别的事情要做,您请回吧。”
“对不起……我知道我不该出现在这个地方,我也知道你这些年来一直不想见我,我只是想来亲自道一句歉,我……”她艰难地从轮椅上挪下来,用一种惨烈的方式跪倒在我们面前,身后的男人想要扶她,被她拦住。
我看看李薇,她面无表情地往前走了一步,对跪倒在自己面前的人说:“好,我原谅你了。”
汪玫雯:“李薇……你不要这个样子,我是真心来跟你道歉的……我……”
李薇:“我知道你是真心来跟我道歉的呀!我说了,我原谅你了,请你离开。”
推着轮椅的男人终于忍不住把汪玫雯抱回到轮椅上,他像看仇人一样看着我们,大声质问:“你们凭什么这么对她?你们知道她为了来道歉做了多大的思想斗争吗?你们知道这种天气出门,她的身体有多么疼吗?她都跪下了,你们为什么还不原谅她?”
听到这种质问,我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我重复着男人话里的关键字,把想要冲上前的李薇拉到身后:“为什么?凭什么?好一副圣父嘴脸呢,可我怎么觉得那么恶心呢?圣父先生,请你告诉我,有哪条法律告诉我们,做错事,只要道歉就一定会被原谅?又有哪条法规说过,我们必须大度地原谅伤害过自己的人?”
男人不可思议地望着我,愣了好久,最终说了两个字——残忍。
“对啊,我是很残忍,我承认。因为我对这个女人的善良,早在十三年前就已经消磨殆尽了!她把我最好的朋友送进了监狱,你知道吗?如果当年她再狠心一点儿,也许我只能每年清明去给李薇上香了。因为她的不甘,李薇入狱十三年,李妈妈受不了刺|激发疯,最后出了车祸。十三年啊,十三年和一条人命啊!你知道一个十九岁的女孩在监狱里度过最美好的年华是一件多么绝望的事情吗?你知道在监狱外面等待的我,是多么煎熬吗?每一年、每一个月、每一天,我都在担心,她会不会被逼疯了,我下次去看她的时候,她会不会就已经不记得我了?还有……”
还有,我能不能活着等到她出来?
“反正……”男人还想挣扎一下。
“反正她都已经出来了,反正她没疯,所以我们就要原谅吗?所以我们大度地给你爱的女人一个心安吗?告诉你,不可能!我欠她的早就还清了,现在,是她欠我们的!”我望着他们,最后一句是歇斯底里地大喊。
十三年,蚊子重新站起来,身边有了深爱自己的男人,领养了一个可爱的叫薇薇的小女孩。
其实对她的恨早在我亲手掩埋了李妈妈时,就一起掩埋了,留下了我们曾经最美好的回忆。
我希望她是一个幸福的女人,希望她能看到我的决绝,永远不再有艾叶、李薇这样的朋友,只是单纯地活在自己的小幸福里就好。
我知道自己活不了太久了,李薇和她之间永远都会有一根刺,既然这样,何必原谅,何必让多一个人来为我的死亡而痛苦?
一把伞遮在了我的头顶,我转头,想要看清来人,视线却模糊了。
脑袋里像有什么东西断裂开来,世界一片灰暗,只隐约感觉到自己落入了一个怀抱,有着我熟悉的古龙水味道。
“沈安之……带我……走……”
沈安之,带我走,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的病情,求你了。
哪怕不用说清,我想他也是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