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开始热了。”她不停的用手扇着,脸红扑扑得,想是提东西走了一段路。
“来坐,歇息一下。”天洋转着轮椅出来了。
“好些没天洋?”
“好多了,好多了。”
吃过饭,张晓和尹征离开了天洋家。因为陶泽他们都很忙,尹征于是没叫他们过来开车,而是和张晓各自开着各自的车子回他的阁楼,他有很多图片要做幻灯,而基金会因为得到上面的大力支持,出了文件同意建立百川基金,用于文物修缮的专用。至于追索文物,郭部长就给了尹征一句话。“只要我活着,你就来找我。”
给了他莫大的信心和勇气,因为如果遇到至宝的物件,他和他的伊皇都太弱了,但是如果后面是一个国,那就容易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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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征在阁楼打开投影仪过他的幻灯片。
我光着脚,席地而坐看着小茶几上的两份文案,一份是清之梦贵宾晚宴的计划书,给我勾勾画画的像小猫的脸一样,然后我再敲击在电脑里面。一份是基金会设立的文书。老实说,这些虽然有趣,可是比起我的财务报表来说,真是算难的,不由得取下眼镜将头埋在臂弯里,休息,心里自嘲自己,有些江郎才尽。
想当初,一个果冻就可以博得天子阿哥们交口称赞的我,如今真是有些感叹,要是我把飞机大炮能够带过去,那些技术带过去,是不是这个帝国会永存呢?
“你怎么了?”有一只手在我脑后摩挲着。“累去睡吧。”
我抬眼起来看着投影幕布的图像,有些熟悉的感觉,但是模糊不清。看着像一个地方,我一下子抓起眼镜戴起来,看着那些画面,那是,那是,养心殿。尹征站起来去拿一个什么东西,他正好站在了那个投影的前面,诺大的画面和他浑然地变成了一个整幅的画面,在我的面前,一下子我有些觉得时空不太对的感觉。
四爷,是站在养心殿威严的四爷!呆了一样的我,就这样看着他,看着他站在养心殿?!后面是那张龙椅,他低着头找东西,然后继续坐回我旁边的沙发上,拿着一个本子,用遥控器翻看着那些高清晰度的照片,这是那个过道,这是那个书架,忽然之间看到那些挂在床上的香囊。
我就这样靠着沙发的边,盘着腿看着那些图一张张的刺啦刺啦的滑过我的眼前。
那些往事如烟,虽然依然如烟,可是一下子集聚在我心田,成了重重的雾霭。
“你,什么时候去拍的这个地方,不是都不开放了吗?”我最后一次在养心殿是四爷摔开我的手,告诉我他什么都不怕了,他的眼泪碎了一地,而我最后绝望地摔倒在那冰冷的地上,就再也不知道了,最后告诉十三“我愿意。”十三不知道那句我愿意是什么,也正是这句我愿意,让我和四爷在前世,就再也没有见面了。
尹征似乎觉察出什么来,他放下腿上的本子,也坐在了地板上。
“你怎么了?这是一个客户要的项目,过几天要交文字稿件和图片,所以我过一下。”
“没什么,只是想起很多往事。”我想到那时候,他宁可信八爷也不愿意选择相信我,而我在那里问他的时候,我们之间那条鸿沟因为他罚八爷跪太庙,他摔碎了一地的茶盏,他甩开我的手。
“想起那些时光了吗?”他问我。
“是。”
“来,告诉我,我们在这里生活的你记得所有。”尹征似乎对没有考虑到我的感受,有些歉意,他似乎真是做到了既已生,不念死,或者这就是王者的轮回。
我接过遥控器,回到第一张。一张张的开始讲述,不知不觉中面颊有泪滑落,尹征就在边上静静地听着。他一只手搂着我,一只手手肘放在沙发上垂着。
“你知道雍正是怎么对他的兄弟和家人的吗?不是说史书上的。”尹征问我。
“怎么说呢,我在那里生活了二十年,他们给了我所有的快乐,悲喜,吵闹,在我心里他们就是我的家人。而你最后,要八爷休妻,他的嫡福晋拿到休书之后,悬梁之前,点燃了她的房间,那天我在场,你弟弟凄惨无比的那种声音,至今我如果闭上眼睛,都还可以回响在耳边。我不理解的,到今天我都不理解。既然已经得到想要的皇位,为什么还如此赶尽杀绝,而且是自己的至亲?”
“那可是皇权,无人可逃脱的。男人和女人看问题真的不一样的。有的时候,连至亲都不能放过,你啊。。”尹征笑笑。
我转头看着他,:“如果啊,如果今天你还是他,你还是会这样做吗?”
尹征看看天花板,头一歪看着我。“应该会,因为灵魂的心应该不变。”
“我想问你一个事情,送给康德嗣老婆的画和你有关系吗?”我忽然发现自己不再惧怕,这个已经没有皇权在手的人。
尹征冷冷地放开手,光着脚站起来,走到放投影仪的桌子边,双手在胸前一抱。
“我不想对你说谎,是我叫人做的。”他的脸冷的可怕,映照着投影墙背后的那个龙椅,那四个大字:‘中正仁和’,暗青色养心殿的色彩,将他的脸映照得让我开始有些背寒。
“她疯了,你觉得和你有关系吗?”我问他。
“不一定。”
“你不觉得这是推脱吗?”
“因为你我都不知道事情的始末。而且,康家在这个行业,做了太多不应该的事情。”
“难道就没有别的方法了吗?”我对他这样的方式不是特别理解。
“我不需要谁来教我工作,也包括你。”尹征似乎有些生气地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出“也包括你!”
我一下子楞住了,蓦然觉得地板上冰冷的可怕。放下那个遥控器,我收拾好那些文案,站起来去穿好衣服和袜子,抱着文案提着手袋,我准备离开。
尹征光着脚几大步冲过来,一把拦住门。
“干嘛你?!”
“请让我离开,我想自己静静。”
“你能不能听我说完。”
“好,你说。”
“清之梦被一路打击,我必须要为清之梦的道路扫平障碍。”
“我也是你的障碍,你也可以扫平。”
我伸手拧开了门锁,走了出去。
尹征看着房间玄关的那面玻璃屏风,上面的博古架上,是一个精美的花瓶,里面的花枝已经有些枯萎,他愤怒地用手一拨,那花瓶劈啪地落地而碎了。他没有追我,我一个人静静地走在那个回廊里,走几步,后面的灯灭了。
到了楼下,我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脑子里迷糊糊地,有八爷,九爷,玉檀,八福晋,十爷,很多很多人他们一一走过我的身边。。
上车我把手机关机了,回到家里,洗澡我就睡下了。感觉很冷,就算是春天来了,还是冷,起来去装了一个热水袋,放在脚下,暖和很多,什么都不想想,只想闭上眼睛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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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晓愤然的离开,让尹征第一次失态地发火了。
大多数人,对外人是礼让的,但是对自己最亲近的人,总是忘记体谅,都希望对方多体谅自己,这是深爱过后很多人的正常反应。但是今天尹征实在是愤怒,张晓指责他不对,但是他不这么做,不要说清之梦,伊皇都难以生存。
他不想和她争吵,关上门,收拾好那些东西。他去洗澡,实在是心里烦闷得慌,他翻出抽屉里的烟,抽出一支,正把火机找出来想点燃,但是想到什么,又把火灭了,那支烟被他捏在手里揉得个粉身碎骨了。
把自己扔在床上,他习惯的去床头柜里拿书,看见那个红色的锦盒,他打开看着那滴泪珠,头往后在靠枕上一靠。心中不由得想起,李后主的那首千古绝唱--“…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他拿起手机给张晓打电话。
“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尹征一怒把手机甩在边上,抓起一本书看着,看了几页,又爬起来去喝水。
关灯,他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终于在黑暗中来了一丝睡意,将他拽进了梦里,梦里一个眼神酷似张晓的女子说:“我多希望可以恨你,但是我连恨都恨不起来。”他扶着她的双臂说:“我永远都是你的四爷。。”
蓦然他梦见自己甩开那个女子的手,那个女子在他身后,哭得伤心欲绝的,他没有回头。坚定地走出了一个大殿。
尹征一下子醒了过来,胸口,脑门上都是汗。。。他有些懵,怎么梦见这样的场景。。(记住全网小说更新最快的枣子读书网址:www.zhaozhi.u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