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月色相伴(1 / 2)

捕蝴蝶 秦三见 5474 字 4个月前

虽然我不确定凌野究竟怎么看我,不确定这家伙究竟是认真地对我感兴趣还是压根儿就是个海王。尽管在过去那两个多星期里,我总是吐槽这人招人厌,可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时刻,他对我极具诱惑力。

我们已经跨越出了安全的界线,超越了规则,在一种从未体验过的狂暴中谋杀了矜持。

突然间,我的脑子里像是有一串风铃在响,清脆的、清晰的,试图把迷迷瞪瞪的我叫醒。可是,我都已经沦陷了,唯一的念头就是:这风铃声跟此情此景倒是很搭。像是清新的纯爱电影中的画面,我跟眼前的人也十分纯爱。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好了。

我恍惚间看到他的额头渗出一层薄薄的汗来,而这个人依旧静静地看着我不说话。

我见他一直不说话,自己心裏也虚,但我虚肯定不能让他看出来,于是故意问他:“是不是觉得遇到对手了?”

他听完,看着我,几秒钟之后突然笑了。

他说:“是不是我的对手,现在还说不准。”

我心说你还挺嘴硬。

嘴硬就嘴硬吧,我不喜欢猜别人的心思,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我总猜不对。

现在,我猜凌野对我有意思,但万一人家没有,我在这儿不就是自作多情了吗?

我拍拍屁股准备走人,却突然又被凌野抓住了。

这家伙,有点本事,抓我的时候不按偶像剧的套路来,他抓的是我的脚踝,直接给我拽趴下了。

我知道,那一刻的我必然像个双眼无神即将暴毙的癞蛤蟆,可笑地趴在那里,我自己都觉得蠢。

“凌野,你有毛病吧?”他竟然用这种方式捉弄我,要不是我最近心情好,早手刃了他。

凌野笑得不行,我更气了:“你笑屁?”

“我笑你。”他说。

他这句话太气人了,他这个人太缺德了。

不管凌野是因为什么突然拉住我,我都不打算再理他,十分狼狈地爬起来,咬牙切齿地准备离开,并且决定下次轮到我做饭时,我要在他的碗里下毒。

“你这就要走了?”

“那不然呢?”其实我总觉得还差了点儿意思,但我不能说,刚刚被谋杀了的矜持在我摔了个狗吃屎之后它又复活了。

“撩完就跑,不合适吧?”

“凌野你讲点道理吧。”我快被他活活气死了,“咱们俩究竟是谁在撩谁啊?”

是谁,整天拿着个蝴蝶风筝在我面前晃来晃去?他心裏还没有点数吗?

他看着我,笑而不语。

我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又憋着什么坏。

我懒得理他,打算拿着我的花回去——我的编辑还等着我交稿呢。

我绕过他,好在闹了这么半天那束花还在。

不只是那束花,海滩上还有那个恼人的蝴蝶风筝。

我光着脚踩在柔软的海滩上,瞥了一眼那个风筝,吐槽了一句“真丑”之后觉得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

凌野从后面追赶上来,突然凑到我耳边说:“别想当逃兵。”

我吓了一跳,又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凌野不怀好意地看着我笑笑,笑得我觉得瘆得慌。他超越过我,先我一步弯腰捡起了风筝。

我已经来到他旁边,穿上鞋,一朵一朵捡我的花。

我说:“我可不是什么逃兵。再说,这儿又没有战场。”

凌野大笑着走了,我就那么站在海边看着他走远,直到那人变成远处一个模糊的影子,突然之间不知为何,我也笑了起来。

真是古怪。

我觉得有什么正在入侵我的世界了。

凌野故意整我,这我是知道的。

但人心都是肉长的,尤其是活了多少年就空窗期了多少年的家伙,根本就不禁撩——我是说我自己。

我拿着那束花慢慢悠悠往回走的时候,总是在想凌野。

想关于他的很多事情。

比如,他刚刚为什么那样对我?

比如,他为什么来送这束花?

比如,他到底是我的黑粉还是男友粉?

还比如,他到底是想跟我玩几天还是玩到老?

众所周知,我们作家的思维是很开阔的,一个眼神就能扩展出一篇文章来。

而我,跟凌野在海边“亲密接触”了一下,觉得自己能写出一本四十万字的小说来。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我回到了“岛”的门口,我一脚刚踏进去就看见凌野坐在院子的台阶上弹吉他。他旁边还坐着周映,在给他打拍子。

凌野弹的是《张三的歌》,这歌我熟啊,因为我就是张三啊!

我走进院子时故意不去看凌野,总觉得他该对我表示点什么。

然而,一直到我走过他身边,走上了楼梯,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凌野都没停下他拨弄吉他弦的手指头,也没开开尊口叫我一声。

我估计,他也没看我,虽然我也只是用余光瞄了他几眼,但如果他看向我,我应该是能感觉得到的。我的第六感向来敏锐。就比如,我的第六感现在告诉我,凌野只是想跟我玩玩。短暂地玩一下。

我有点气恼,觉得自己是被臭渣男给玷污了。

可是一闭眼,我脑子里立刻又浮现出凌野在海滩时的模样。

这个时候我开始承认,他是个下流无耻但很性感的渣男。

房间的座机响了起来,我无精打采地去接,以为是周映叫我下楼吃饭,还在想也不知道今天谁值日。可没想到,打电话来的是我的编辑。

她笑着说:“陈老师,您最近还想死吗?”

我想起前几天联系时我跟她说我想死,把她吓得不敢再催我的稿子。

不管自己现在什么样,吓唬人总归是不对的。

于是我说:“没事,好了。”

还是活着吧。

活着才能知道凌野那家伙究竟有什么阴谋。

编辑一听,笑得更开心了:“那就好,那就好。那陈老师,我冒昧问一下,您的稿子写得如何了?”

这也太冒昧了!

我说:“天气真好。”

“啊?”

“这么好的天,我应该去游泳。”

“……您不会是想跳海吧?”编辑说,“您别,我今天不催了,明天再联系。”

说完,她就挂断了电话。

她真是想多了,我只是觉得天气这么好我又写不出稿子,还不如去裸泳,与其让凌野看到我性感火辣的身体,还不如将它交付于广阔的大海。

放下电话时,我疑惑:怎么又想到凌野了呢?

怎么哪儿哪儿都是他呢?

我觉得这样不行,我不能如此色|欲熏心。

我可是禁欲系作家。

于是,我脱了衣服跑进了浴室,把自己从头到脚彻彻底底地洗干净了。

洗完澡出来,我听见门外有吉他声。

我仔细辨别,觉得一定不是周映。

虽然我没听过几次凌野弹吉他,但哪怕只听过一次我也能分辨出他跟周映的不同。

这就像我们能分辨出熟悉的人的脚步声一样。

我不觉得我跟凌野很熟悉,可我就是听得出那是他。

我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没吹,还在滴水。

我推开门时,凌野果然就倚在我门外的窗台边,朝着我房间的方向在弹吉他。

有海风从大敞着的窗户灌进来,把凌野的头发吹得凌乱。

他抬眼看着我笑了一下,手指再一拨弄,流淌出了另一首歌的旋律。

凌野不唱歌,就只是弹奏。

我站在那里安静地听着,自始至终跟他四目相对。

这是一首我很喜欢的歌,很多个写不出稿子的夜晚我就一直单曲循环它。

蔡琴的中音永远能让我平静下来。

我很意外,也不理解,凌野为什么站在我门前弹这首歌?

但是我没打断他,不是故意不想打断,只是有些沉沦了。

我听着,看着,被风吹着。

等到一曲终了,凌野把吉他背到了后面:“李四献上一首《渡口》给张三。”

“张三不会因此给李四打赏。”

凌野笑得不行,然后说:“没关系,你给的打赏我已经拿到了。”

我的第一反应是海滩发生的事。

却没想到,他对我说:“你听完了,这就是打赏。”

他说完,转身往楼下去。

离开前他还对我说:“还想听的话,改天来我房间吧。”

开玩笑,我明知道他安了什么心,怎么可能还会去找他?

我是这么在心裏说的。

我敲的不是凌野的房门,是我鬼迷心窍的心门。

当“叩叩叩”三声之后,我深呼吸之时,就已经很清楚,我这只笨蝴蝶已经落进了毒蛇的圈套里。

毒蛇果真歹毒,明明已经身怀绝技,却不给我个痛快,非要耍些把戏先玩弄我。

我们单纯的小蝴蝶又怎么经受得了这个呢?

想到这裏,我是有点心裏不痛快,在听见房间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时,大有跟对方同归于尽的念头。

我想放一把火,直接烧死我们俩算了。

反正他也不是什么纯良的家伙,留着不如归西,我这算是造福人间了。

但想归想,我也就只是想想。

二十几年来我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更何况,不可能真的做什么为乱人间的事,毕竟,我不想死的时候还欠着出版社的稿。

在房门打开的一瞬间,我脑子里又冒出一个想法:难不成,我交稿之后就可以死了?

人在精神紧张的时候很容易胡思乱想,我现在就是这么个状态。

房门开了,凌野俨然一副刚洗完澡的样子。

他上半身搭着条浴巾,下半身穿着另一条花裤衩。

我怀疑凌野的衣柜里有一百条花样不同的花裤衩。

他黑色的短发还在往下滴水,水珠顺着额前一缕头发掉下来落在了他的鼻尖上。

确实,有点性感的。

确实,相当性感了。

凌野不动声色地问我:“你怎么来了?”

“啊?”

“这么晚过来,有事?”

“啊……”

我觉得他就是故意的,明知故问,说一些毫无意义的屁话。

不对,这不是毫无意义的,这是他戏弄我的把戏之一。

我看透了他,但也拿他毫无办法。

我说:“不是你说的,让我来你房间?”

凌野忍着笑,往门框边一靠,整个人懒洋洋地带着笑意打量我。

“但我没说让你今晚就来。”凌野说,“我也没说让你这么晚过来。”

我不高兴了。

我也是有底线的。

于是,脾气上来的我转身就走,坚决不做舔狗。

没想到,凌野反应还挺快,我刚走出一步就被他拉住了手。

他很用力地牵住了我的手。

我回头,耍脾气:“你放开我。”

“不放。”

“你不是不想让我来?”

“我可没这么说。”凌野依旧眼含笑意,一边说话一边把我往他身边拉,“我说的是恭候多时,欢迎光临。”

我听他这么一说,心裏的怨气火气其实瞬间就都消了。

我这人就是这样,脾气好性格好,打着灯笼都难找。

但我是坚决不会表现得那么好糊弄的,毕竟在我们俩的关系上,我好像一直都处于下风,我不愿意,起码这一次我得赢一把。

于是我说:“你希望我进去?”

“当然。”凌野回答得倒是很痛快。

“那你求我。”

“啊?”他竟然一脸惊讶。

我说:“你真诚地恳求我,求我进你的房间,否则我这就回去睡觉去。”

我告诉他:“深更半夜四下无人,我名节很重要的。”

凌野看起来有些哭笑不得,然后突然凑近,嘴巴贴着我的耳朵,声音很轻、很暧昧地对我说:“求你,跟我进去吧。”

这几个字会催眠似的,我顿时就晕了。

没等我回应呢,我这已经半废的人就被他拉进了房间里。

诡计多端啊。

他明知道我招架不住的。

这是我来这裏这么久第一次走进凌野的房间。

他这裏跟我现在住着的房间几乎没什么区别,一样的桌椅一样的床,我看见他窗前的木桌上摆着一排花,按品种分好,插在不同的花瓶里。

我说:“你这是干吗呢?招蜂引蝶啊?”

他笑盈盈地站在我身后:“是啊,你还挺聪明。”

我回头,对上他的目光,猜想他招的是我。

我知道这话说出来有自作多情的嫌疑,但在后来的几天里,这些花它们真的分批次、分时间和方式,被送到了我的房间里。

我不是自作多情,我是未卜先知。

有些事情是注定要发生的,就算现在不发生,以后也会发生。

关于我跟凌野之间注定要发生的事,对我而言它究竟在什么时候发生才是最要紧、最让人抓心挠肝的。

我们站在房间对视,凌野带着笑意沉默不语。

这氛围过于暧昧,让我觉得下一秒他就会对我出手。

男人吗,我很了解的。

然而事实上,我错了。

凌野可不是什么普通男人,他老谋深算、老奸巨猾,铁了心要戏弄我。

“干吗这么看着我?”是我先忍不住质问他。

这质问倒不像是质问,在深夜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如果我们身在爱情小说中,此时他给我的回答应该是:“喜欢你,所以这么看着你。”

但可惜了,凌野愣是把我拉进了悬疑小说里——我根本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他对我说:“你看着我,所以我才看着你。”

“那如果我不看你,你也不看我吗?”

凌野轻笑一声,拿起了放在桌边的吉他。

“我知道你是来干吗的。”他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拨弄了一下吉他弦。

我说:“这么晚了,弹吉他会扰民。”

凌野又笑:“你以为那些家伙会在这个时间睡觉吗?”

我想起住在他隔壁的徐和,可能还有幽魂一样不一定出现在哪个墙角写诗的李崇。

凌野坐在他的床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

我赌气,没坐他旁边,而是拉了椅子,受委屈似的坐在了墙角。

我在赌什么气?

后来凌野毫不留情地戳穿了我的心思:“你当时就是气我不跟你告白。”

他对我说完这话后我就毫不留情地把手里的抱枕丢到了他脸上,不过这都是后来发生的事了。

我大半夜来敲他的门,傻子也知道不是为了听他弹吉他唱歌。

但凌野这个聪明人,耍我,钓着我,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还真弹起来,手指拨弄出来的旋律懒洋洋地融进了夜色里。

远处的风吹过来,再把他的吉他声吹远。

我坐在那里带着怨念地听着,问自己:我到底在干吗?

突然,我瞄到凌野枕头边放着一本书,深蓝色的封皮,上面印着四个白色的字:犬吠之夜。

那是我的书!

我震惊了一下,随即觉得自己可能看错了。

于是我起身走到他床边。

凌野一边弹吉他一边笑着问我:“后悔了?觉得床比椅子好坐?”

我瞥了他一眼,凑过去看那本书。

他弹奏的曲子刚好结束,他抱着吉他歪头看着我。

他说:“对这本书感兴趣?”

还在那儿跟我装!

既然他跟我演戏,那我就配合下去。

“封面怪好看的。”我说,“书名也挺吸引人。”

凌野笑:“内容也还不错。”

还不错?

就只是还不错?

我在心裏翻了个白眼,不打算跟他计较。

“你看这裏。”凌野的手突然伸过来,手指点在作者名字上。

他的手指细长,但看起来应该蛮有力的。

我有点想入非非。

我确实太没定力了。

他说:“你说巧不巧?这本书的作者跟你同名同姓。”

我沉默几秒,然后尴尬大笑:“哈哈哈哈好巧啊!竟然有作家叫这个名!”

我笑完,看了一眼凌野,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