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苦笑一声:“说实话,我现在不知道。”
她原本想利用舆论,哪怕法律无法定罪,也要让时仲明社会性死亡,可她还是低估了时仲明的疯狂。
或许他这次还有所忌惮,所以只是来了个这么恐怖的警告,可如果真的逼急了他,他会做什么,时序还真的难以想象。
蒋魏承把往下掉的被子提了提,盖住时序的肩膀,道:“那就交给我。”
杜忱听完蒋魏承的打算后沉默了片刻,还是理性地劝道:“现在拿出这些东西有些为时过早,这个时候如果时仲明倒台,时氏说不定还赚了一线生机。”
蒋魏承捻灭了刚点着的烟,对杜忱这个并肩作战的好友带了几分歉意:“时仲明不倒,就随时可能再伤害时序姐弟。季许给了时仲明资金补偿,但也变相逼得他在项目中越陷越深,季许想把时氏拖破产之后再慢慢收购。这个时候时仲明倒了,换个有魄力的人断尾求生,时氏确实可能平稳地度过这场危机,你的付出也可能白费。”
杜忱含笑看着蒋魏承道:“我倒是无所谓,但是你布了一盘这么大的局,说放手就放手了,不像是你这个商业巨子的行事风格,真舍得?”
蒋魏承抬起幽深的双眼,话也走心:“我不希望时序姐弟受到伤害。”
杜忱笑出了声:“有生之年得见你陷入爱情,倍感荣幸。”
爱情?
蒋魏承在嘴边品了品这个词。
他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对时序动了心,只是很多时候觉得,像这样和时序生活在一起,让人分外满足而已。
时氏突然被介入调查,谁都没有预料到变故来得这么突然,包括对时氏虎视眈眈多时的季许。然后一切都像是被安排好了似的,巨额亏空牵扯出一桩经济案件,整个时氏的高层都面临一场清查。
周曼揣揣不安,关起房门问时仲明:“这件事都过去六七年了,怎么又被翻了出来,是不是当时老二把证据给了时序。”
时仲明这个时候倒是清醒:“如果时序知道这件事,就不会绕那么大圈子来玩舆论游戏了。”
“那你快想想办法,那么大的数额,是会被判刑的。”周曼心神不定,满脸愁容。
时仲明斜她一眼,道:“慌什么,我还不至于让我们两个沦落到监狱里去。小玥出国散心,你让她先别回来。你也先准备着,或许我们得去避避风头。”
周曼看着他:“要跑吗?那小幺和妈呢?”
“小幺对家里这些事不知道,留在这裏也不会出事。妈那边,我有我的安排。”
几日之后,周曼就知道了时仲明所谓的安排是什么。清查组查到的证据链十分完整,公诉之后便可判刑,从数额上看,至少十年起步。警察登门时家带走了嫌疑人,不过不是时仲明,而是年逾古稀的杜云英。
或许杜云英一辈子都想不通,自己最疼爱的儿子居然会把所有罪名推到她的头上,七年前时氏的董事长还是她,所有签字都过她的手,时仲明确实可以撇得干净。
但是迫于压力,时仲明还是在集团内部辞去了董事长的职务,并表示会积极配合调查,随后抛出了一堆证据,让杜云英手上的手铐铐得更紧了许多。
洗清了自己的嫌疑,时仲明带着周曼去往汶岛暂避风头,还美名其曰是去过渡一下心情。
朝夕变故让被留在家中的时宴不知所措,家门外都是媒体蹲守,她不敢回家,也不敢去学校,和学校请了个长假,四处躲着媒体。
周曼和时仲明去汶岛前简扼地和她说了几句,大意就是让时宴好好待在这裏,不要和媒体多说什么,不管别人怎么说,都要咬死父母无罪。
时宴哪里经历过这些,几乎是瞬间被人从温室拉到了寒风里。她六神无主地给时玥打电话,想让时玥回来陪她,可时玥只是道:“妈妈让我不要回去,我现在回去也是和你一起过着躲媒体的生活。你还留在家里,别人就不会觉得我们家是逃亡,你好好待着吧,等风头过去,爸妈回来了,也就没事了。”
连着好多日,当地新闻都提到了时氏的这桩金融犯罪,杜云英被捕的视频配着主持人的台词解说,时序草草看完之后关掉了电视。
她敲响了蒋魏承书房的门,门内蒋魏承泡了两盏茶,似乎是预料到了时序会来一样。
“你都知道什么?”时序问他。
她知道这件事情是蒋魏承捅出来的,匿名提供给清查组的证据也来自蒋魏承,她也是现在才知道,其实蒋魏承一早就有了掌握时氏的王牌,只不过提前出了,威力折损大半。
“蜜月时,我去见了位时氏曾经的高层。他在你父母出事后辞职并售出时氏股权,你应该猜得到原因。”
时序想了想其中关键,问:“那个时候,我爸妈也知道了这件事?”
蒋魏承颔首:“时仲明自以为自己做得干净,但应该还是让你父亲找到了证据,恰逢时氏马上要换新的董事长,你父亲的呼声远胜时仲明。”
时序捏着手心发烫的茶杯,笑了:“怀璧其罪。时仲明怎么这么可恶,居然还推他的亲生母亲顶罪,自己居然逃过一劫。”
蒋魏承沉吟片刻,道:“昨天汶岛发生了一起有针对性的抢劫案,受害人是一对夫妻,重伤不治,凌晨身亡。”
时序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随后蒋魏承点了点头:“时仲明两年前为了汶岛的一块土地,造成了几个当地的原住民身亡,他这趟去汶岛仓促,行程被泄露,造成了有预谋的报复。”
“呵……”时序觉得有些可笑,“我很小的时候,我爷爷和我说过故乡的一句俗语,‘恶人自有天收’,我以前觉得那不过是弱势者的自我安慰,现在看,好像也没那么不可信。”
蒋魏承为时序续了盏茶:“杜云英在拘留所的状况不太好,通过律师说,想见你一面。”
时序抿了抿茶:“时氏乱成一锅粥倒是想起我了,麻烦你替我回绝了吧,我不想见。”
“好。”蒋魏承轻声道。
时序将自己整个沉入浴缸之中,脑子里却还在回想蒋魏承的话。时仲明就这样死了吗?她发觉自己并不算开心,因为时仲明死得太轻易了。时仲明死了,时氏落败只是时间问题,那父母死亡的真相呢,要随着时仲明的死亡而永远埋藏吗?
还有蒋魏承,他确实是一个足够强大的合作伙伴,一出手便将她心心念念想要做到的事情都做到了,她欠了他很大一个人情。
在临近窒息之前时序从水中探出了头,她深吸一口气,拿过了一旁震动不停的手机。
“时序,我接到拘留所的电话,祖母突发肾脏错构瘤破裂,现在在医院。”
时宴的声音中带着慌乱,大概她才是这段时间里过得最煎熬的人,须臾之间,守护她的城堡变成断壁残垣,她失去了一切,被迫留在废墟之中承受所有风雨。
时序太懂这种感觉了,哪怕她依旧那么不愿意去见杜云英,但还是决定去一趟医院。
蒋魏承知道她要去医院后径自先去启动了车子,时序看着一旁沉默开车的蒋魏承,低声道:“其实我自己去也可以。”
蒋魏承开口:“时序,现在接近凌晨,这条路上车很少。”
时序不解其意,疑惑地看着他。
他轻叹口气,道:“这么晚你独自出门,唐婶和阿茹都会担心……我也会。”
心又突然被人擂了擂,咚咚咚猛跳几下。以前时序从不敢想象这种话会从蒋魏承的嘴裏说出来,但他最近说得尤其多。
时序迟钝地去反应着他话里的意思,但又怕自己自作多情,憋了半天,蹦出来几个字:“那……谢谢啊。”
医院附近蹲守了不少媒体,时序和蒋魏承一下车,眼尖的媒体看见便围了过来。
蒋魏承虚扶着时序的腰带她避开怼上来的长枪短炮,耳边已经有媒体争先恐后地提问:“时小姐,您深夜来医院是不是意味着要和时家和解呢?”
“时仲明先生和夫人不幸罹难,您是否会接管时氏,出任下一任董事长呢?”
“时小姐,网传您父母的事故和时仲明先生有关,是否属实呢?”
时序因为最后一个问题顿了顿,她咬了咬唇,最后道:“抱歉,现在我不想回答任何问题。”
随后在蒋魏承的保护下,两人匆匆走进医院大楼。
时宴守在手术室门口,她把头埋在手掌中,双肩一颤一颤的。看到时序走来,时宴仿佛像找到了点依靠一般,平生首次和这个自己从小就不喜欢的堂姐抱在了一起。
时序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从她无助的身影上找到了点自己当年的影子。姐妹两人坐在手术室外的椅子上,没有说话,但手却握在一起。
手术刚进行了半小时,医生就出来和家属谈话。时序看了看时宴,对医生道:“和我说吧。”
家属谈话室中,蒋魏承陪在时序身边,时家的事情医生也有所耳闻,多少有些意外最后是时序和蒋魏承两个人坐在自己对面进行杜云英的术中谈话。
“肿瘤破裂处出血比片子上更加严重,老太太应该是早就觉得不舒服了,硬扛到受不了才倒下的。时间有点晚,右肾可能保不住。虽然这个手术的治愈率不低,但是患者年龄较大,基础性疾病不少,也有可能出现不好的情况。”
时序对杜云英早就没有了亲情,但到了这个时候,心中却还是有些不是滋味。撇开她以前对自己和时冬冬的刻薄不说,时序觉得现在躺在手术台上的杜云英有些可怜。
一把年纪被儿子送入监狱,到这个时候,身边除了一个小孙女,再没有任何人为她担心。
谈完话后,时宴提着心问时序:“医生怎么说?”
时序摇了摇头:“好的坏的结果都有可能,你联系时玥了吗?”
时宴呼出一口气:“她电话打不通,等祖母出了手术室我得去一趟汶岛,能不能麻烦你,帮忙照看一下这裏。”
时序对着眼前这个强装坚强的女孩心软了,她没有拒绝,而是对她道:“汶岛治安不比这裏,你需要的话,我请两个人陪你一起去,但是不帮你处理后事。”
时宴沉默片刻,问:“传言说的是真的吗?……小叔和婶婶的事情。”
时序盯着灯光的眼睛闪了闪,语气略带沉重:“我手上没有实质性证据,全看你自己吧,你愿意相信,那就是真的,你不愿意相信,那就是假的。我会来这裏不是因为手术室内的人是我血缘关系上的祖母,更不是因为我把自己当成时家的一份子,只是单纯因为你对时冬冬很好,且你正在经历的这个过程,我曾经经历过。”
时宴看着时序,光影在时序脸上投射下一层薄薄的阴影,但她脸上的表情不喜不悲,似乎在说着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时宴觉得自己此刻和六年前的时序有了共情,不一样的是时序早就可以以平和的心态去正视那样戳心的过往。
时宴点了点头:“谢谢你,时序……姐。”
时宴去汶岛的行程还不等时序出手,蒋魏承就先替她为时宴安排好了。时序坦然地接受了蒋魏承的帮助,反正她已经在这场合约中占尽了便宜,那索性积攒着一口气还了。
蒋魏承却似乎丁点也不在意时序占的这点便宜,拨了两个总裁办的助理过来,帮着时序打点医院的琐事和杜云英的取保候审。
杜云英的手术持续了七个多小时,术后转入ICU,期间下了好几张病危通知书。好笑的是时序成了当下唯一可以在她的病危通知书上签字的家属,在医院一待就是两三天。
这几天里,时序一次也没有去过杜云英的病房,大多时间都在医院提供的一小间休息室里整理自己的情绪。
她好笑自己竟也会在深夜看着医院灯光时心中漫起一股苍凉的感觉,好处是苍凉过后,感觉自己清空的大脑也卸下了包袱。
室内的灯骤然亮起,时序回过头撞进了蒋魏承的目光里。
手机上时间临近午夜,她问:“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林郃不是说今天你们加班开会到九点?”
蒋魏承把手里的保温饭盒递给她:“听说你晚上没怎么吃东西,唐婶给你煲了点汤。”
“你回家了?”
时序本想问他为什么都回家了还要过来,熟料他却说:“回去看了看,时冬冬已经睡了,这几天他状态很好。”
其实这些时序也都知道,时冬冬无法以常理看待世界,唯一的好处可能就是之前的绑架不会给他留下过多的心理阴影。
时序轻轻点了点头,捧着散着热气的汤碗长叹出一口气。
这几天她的状态一直算不得好,蒋魏承看在心裏,他从没什么和人谈心的经验,只是尝试着开口:“当年老爷子住院的时候,苏意在病房门前把我骂了一顿,她说我没有心,自己的亲爷爷重症难治,我却还在盘算着怎么保住蒋氏。”
时序顺着他的话说:“上次听你们说起蒋老先生,听得出来,其实你们很尊敬也很思念他。”
蒋魏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抿了两口后道:“老爷子是整个蒋家唯一没有放弃过我的人。”
时序讶异于自己竟然在蒋魏承的脸上看到了些许晦涩,随后听他接着说:“我自出生起就和我的母亲生活在西城贫民区,后来母亲积劳成疾去世,我被老爷子接回了家里。我的父亲不喜欢我,觉得我是随时会破坏他家庭的隐患,和老爷子提了好几次要把我送出去读书。老爷子对我也不疼爱,更多的是严厉,那个时候反倒是舒窈的母亲成了全家对我最好的人。不过顷刻之间,一切都散了。那之后老爷子对我更加严厉,我开始以为他是怪我,后来才知道他是希望我在他老去之后,能够保全自己也保全蒋氏。”
时序看着难得说了这么多话的蒋魏承,从他自己口中听到的关于他的旧事和从杜忱或是苏意那里听到的感觉完全不同,此刻她是真切的感觉到了蒋魏承心中的那种独行感,并且和他产生了共鸣。
很多时候时序觉得自己一直都在孤独前行,疲惫的时候回头望去,那种世间万家灯火无一盏为自己而留的感觉,糟糕透顶。
“这样看一看,你一路走来,也很艰难。”时序缓声道。
蒋魏承轻轻一笑:“我说这些不是想和你诉说过去的生活有多令人难过,只是想告诉你,时序,世人各有自己的悲惨,或大或小。但你要知道,在这个过程中,你也是受害者,所以不需要用太多无用的情感去自伤。”
时序反应过来,他意外地和自己说这么多,只是在用他的经历和经验开解自己。
他的眉目间带着让人抗拒不了的信服感,她看着他:“我只是最近有一种人去楼空的孤凉感,可能是绷在心中的绳子断了,一下子不适应吧,其实我没什么事。”
蒋魏承相信地点头:“那就好好吃饭,别让人太担心。”
时序打起精神啜饮着碗里的汤,放下碗后,她真诚地看着蒋魏承:“谢谢你用自己的经历来安慰我。”
“唔”,蒋魏承凝视着她,“其实我刚才在卖惨。”
时序被他突兀的冷幽默逗笑,不敢相信这话卖惨两个字会从蒋魏承口中说出。但不否认她的心境确实有了些变化,何必想那么多呢,往后才应该更要是昂着头颅努力生活的状态啊。
杜云英出ICU之后,护士向时序传递了很多次杜云英要见她的话。
时序最终还是同意去见一眼杜云英,时仲明的事情杜云英还不知情,看着她一头全白的头发,时序不禁好奇,如果杜云英知道了时仲明的死讯,会是一种什么心情。
看到时序,杜云英显得有些激动,一直示意护士要拿下她嘴上的呼吸器。
拿下呼吸器,杜云英虚弱着声音道:“你去守住时氏,时氏以后,交给你。”
时序平静地拒绝:“我对时氏一直都没有兴趣。”
杜云英有些急:“那是你祖辈、父辈一代一代创下的家业。”
看着杜云英着急地大喘着气,时序忽问:“你后悔过吗?”
杜云英知道她在问什么,她只是疲惫地摇了摇头:“决定是我做的,后果我也吃下了,没什么后悔不后悔的。”
想不到她竟然在这个时候变得这么豁达,时序轻嗤一声:“时家早就没有可以挑的起时氏大樑的人了,曾经有过,但被你放弃了不是吗?”
杜云英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她的父亲,她道:“你的父亲自己都不怪我偏心。”
时序看着眼前这个毫无愧疚的老人,心态意外地平稳,她问出了自己大胆的猜测:“你一直知道,是时仲明做的对吗?”
心率检测仪上的折线大幅波动几下,杜云英默认了:“我不能一口气失去两个儿子,这是我欠老二的,时氏算是给你们的补偿吧。我活不了多久了,只有一个要求,你往后善待你伯父一家,你父母的事,你不要再提起。”
时序轻呵,笑得讽刺:“时氏是给我的封口费吗?”
杜云英的话音虽弱,却让人寒从心起:“死了的人,不能害得活着的人不能好好活啊。”
时序偏过头去不想再看杜云英,此时一只温暖的大掌裹住时序发凉的手指,蒋魏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
蒋魏承蹙眉看着病床上的老人,只是对时序道:“我们走吧。”
时序很感谢蒋魏承在这个时候带她走出那间病房,一段时间来压抑的情绪爆发得突然。时序好笑自己居然会觉得杜云英可怜,却没料到可怜的人躺在病床上还能戳得她心阵阵抽疼。
“我父母从没说过一句她的不好,世上怎么会有她这样的母亲啊。”
蒋魏承把哭得崩溃的人拥入怀中,一下一下轻拍着她的后背。时序的泪水浸透蒋魏承的西装,仿佛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宣泄出来。
他觉得自己心疼怀里的人,她到最后都忍住没有用时仲明的死讯去刺|激病床上那个伤害她的人,这样善良的姑娘却被欺负得这样惨。
时序改变了自己的想法,几天后她正式回应了外界关于她父母死因的传言。
还是当时她对时宴说的那句话。
“我没有实质性证据,但过程就是这样,相信的话就是真的,不信的话就当传言。”
四下哗然,有人说真,有人说假。
时序全不在意了,她以自己的方式做了所能做的一切,至于真相,由别人信不信吧,起码她这一生,会牢牢记住。
杜云英被监管在医院之中,那日之后时序再也没有涉足过医院。听说时仲明夫妇的灵柩回到西城之后,一直逃避在外的时玥也回来过一趟,匆匆停留了不到二十四小时后,又立马跑去了国外。
时氏乱成了一锅粥,期间也有人来请时序出面,希望她能暂时稳住局面,时序拒绝了。
她知道季许和蒋魏承最近都开始了对时氏动作,也相信蒋魏承最终会成就一个新的时氏。
蒋魏承连着很多天都异常忙碌,偶尔深夜归家撞上时序还没休息,他也会和时序说说当前的进度。有时时序还能听到蒋魏承言辞之间对季许的欣赏,似乎也很享受势均力敌时的快|感。
难得的晴日里,时序端着一杯红茶坐在花园中缓慢沉淀自己的内心,阿茹做了拿手的汶岛糕点过来。
欲言又止半天后她告诉时序,自己想辞职回到汶岛。
时序深感突然,问她:“你在汶岛不是已经没有亲人了吗?为什么还要回去啊?”
阿茹回避着时序的目光,只是说:“看到您现在有蒋先生,冬冬也越来越好,我就很放心了。我年纪越来越大,以后反倒会成为您的负担,我也想回故乡看看。”
时序没有强留下阿茹的理由,最终还是尊重了她的决定。时序本想给阿茹一笔丰厚的报酬,但是阿茹说什么都不愿意收下,甚至是没有道别,悄悄离开的。
阿茹离开之后唐婶没了伴,有时候唐婶实在憋不住,也会和时序说一些絮絮叨叨的闲话。有时候是说时冬冬在家的一些小事,有时候也会说到阿茹。
“阿茹做的汶岛的点心滋味是真的好,前几天我们带着小公子在家门口玩,还有个阿茹的同胞看着小公子吃的糕点,上来找阿茹要呢。您说这人也是,怎么一句招呼也不打悄悄就走了,也不知道这辈子还有见的机会没有。”
时序觉得阿茹突然离开有些端倪,但也想不出来为什么,时冬冬还不能理解阿茹离开的事实,有时候会下意识地去找阿茹。
阿茹对他是打心底地用心,临走之前还用汶岛独特的缝纫方式给时冬冬做了一个手工布书包。
时序把布书包挂到时冬冬身上,时冬冬双手伸进去乱掏,逃出来一张折叠着的纸张。
纸张上文字扭扭曲曲,还有些错别字,是文化不高的阿茹留下的。
时序艰难地读完整张纸,这才知道阿茹为什么突然要离开她和时冬冬。
阿茹会跟时序背井离乡来到西城,是因为在汶岛的那场自然灾害中,阿茹居住的村庄被岩浆冲毁,她失去了亲人也失去了家园。
阿茹以为自己没有亲人了,但没想到她的大儿子布坤侥幸逃生,后来就在汶岛帮西城的老板做事,不久前来了西城,两个人遇上了。
很巧的是,布坤的老板是时仲明。绑架阿茹和时冬冬的时候,布坤看到了阿茹手上的图腾,是他们家独有的刺青。后来布坤找机会和阿茹相认,向阿茹忏悔他曾经伤害了自己的母亲。
阿茹还在信中请求时序的原谅,她说自己深知对不起时序,以后会在遥远的地方祝福时序和时冬冬一切都好。
怪不得阿茹不愿意接受报酬,走得悄无声息,原来是心存愧疚。时序也没有追责布坤的打算,虽然无法原谅,但仍旧有一点替阿茹高兴,起码她找到了自己的家人。
阿茹的离开仿佛给时序来了一场预习告别,逐渐整理好了所有心情的时序也分外希望尽快开始全新的生活。
时序拿出婚礼时收到的那份礼物,预备等蒋魏承回来的时候还给他。届时两人都如愿以偿,这场合约也能算圆满结束。
只是时序环顾着自己不知不觉生活了这么久的蒋氏庄园时,心中居然体味到了几分留恋,这段时间里,蒋氏的屋檐供她遮风躲雨,令她不必时刻小心翼翼,这是她这几年来少有的安逸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