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日给我切满一百个薯仔。”他的眸子闪了闪,语气冰凉凉的,背手就要走。
林无鸟扁嘴,差点脱鞋去抽他的后脑勺。
拳头对着他的后脑勺刚举起了一半,他突然停下脚步,猛地一回头,寒星般的眸子直射而来。
将她刺得好一阵麻痹。
“废物!”许久之后,他终于在林无鸟僵化的笑容里败下阵来,叹口气,无奈地摇摇头,挥袖愤愤而去。
从始至终,从来没有看过苗芳菲一眼。
休息间的苗芳菲,斜着眼,咬着唇,难堪的眼泪直打转。
林无鸟一回头就看到她泫然欲泣的样子,连忙举手:“他这是特地赶来来训斥我的!不属于特殊对待!”
她也很委屈啊,这些薯仔丝,明明就是她这些天来切得最好的一批了,可惜满席大人越发地吹毛求疵,明明从筷子已经进化到棒针了,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她现在才开始明白,原来学徒生活竟然是这么艰辛。
苗芳菲压根不听她的解释,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怒气冲冲地跑了出去。
“我是无辜的!”林无鸟欲哭无泪。
到了下午,御厨房里依然是人来人往,每个人都匆忙无比,只有苗满席的小厨林无鸟空闲得很,一个人拿着最大号的厨刀在最不起眼的旮旯里偷偷练习切薯仔丝。
每一刀她都切得异常的认真,小心翼翼地抬刀,高举而后缓落,这样一来,只切了十只薯仔她就已经累得抬不起手腕来。
好容易满席大人被圣上叫去,她便一下子松懈下来。
握住刀的手,抖啊抖啊,跟得了帕金森一样地活跳。
“林姑娘,四皇子要吃您做的素面。”从房门之外探进一个头来,笑眯眯地朝着林无鸟挥挥手,原来是四皇子那里的小太监。
“哎?又吃素面?”林无鸟从小角落裏面走了出来,很困惑地看小太监。
“四皇子说了,他最近总是怀念林小厨那日下的素面,如果这一次手擀就更好了!”
哎?居然还有特殊要求。
林无鸟转头看看面锅,很诚实地回答:“那个手擀的我不在行。”她只会下方便面,偶尔凑合着下点水碱面,至于手擀的,那么高尖端,那么地有技术含量,她还没有尝试过。
“我可以帮你!”苗芳菲斜着眼,走了过来。
朝着正对着小太监四十五度角的空气露出优雅的一笑。
“那我就等着二位的手擀素面了。”小太监也不啰嗦,躬着腰很自觉地退在了门外,和门外的阴影连成一片。
“苗小姐,谢谢你!”
苗芳菲从鼻子底端冷冷地哼了一声:“我怕你丢了满席表哥的脸。”她卷起袖子,熟练地揉开一团面,开始做手擀面。
她及腰的长发随着她揉面的动作一甩一甩,像是上好的沉缎,明亮的带着重重的坠感。
林无鸟羡慕地看一看,顺手摸摸自己被包在头帕里的发丝。
不多时,一碗香喷喷热乎乎的手擀素面就已经做好。
小公公笑眯眯地接过来,对着林无鸟笑了一笑:“林小厨,主子问你,满席大人的事情,你交代得如何了?”
林无鸟的脸立刻黑了下来,很沮丧地摇摇头:“你帮我回一回四皇子吧,要不,换副主厨去吧,满席大人的性子太冷,我怕我劝不了他。”
小公公弯弯嘴角,很温和地回答她:“林小厨,葱和蒜能类比么?”
当然不能!
林无鸟条件反射地摇摇头。
“那就对了,如果你劝不了苗大人,估计主子还会用其他各种各样的方法继续邀请满席大人的,届时,林小厨就要吃苦了。”小公公高深莫测地看看林无鸟。
居然是赤|裸裸的威胁!
这年头连做厨师的都有人胁迫了!
林无鸟暗怒,也高深莫测地看他,用TVB如妃娘娘的招牌冷眼回敬他:“手擀面要化了,你不端过去么?”
小公公被她看得很不淡定,捧着一碗面,低着头就走开了去。
直到他走了很远,林无鸟才收回视线,伸手揉揉眼睛,抱怨:“果然在深宫里,还是苗满席的面瘫脸比较有效果。”
真是省事,只要繃着一张脸,什么表情都不要做。难怪他一直冷着张脸。
算了,还是继续切薯仔丝吧,免得满席大人回来又要狂风暴雪,她一想到满席大人的冷眼冷面,就不禁浑身打了一个哆嗦。
一个薯仔切半盏茶的时间,勉强算是牙签标准,她提起一根,很陶醉地看一看,又放下去,继续切。
“林无鸟,林小厨,完了完了!”同一期的郑家小厨,踉踉跄跄地从御厨房的门口跑了过来。
哎?林无鸟抬起头,手里还抓着半个薯仔,看着他慌慌张张的样子,不禁心裏抖了一抖。
出了什么事,他为何如此慌张?
“林小厨,你给四皇子下的手擀面里,挑出了两根长发,四皇子大怒,说要严惩你呢!”他喘息着。
连抚胸的时间都没有,他刚刚送了梅花糕去四皇子府,接手的小公公正和他闲聊,就听见裏面摔筷子的声音。
他想了又想,林小厨是满席大人的爱徒,怎么样,也得抢着时间巴结一下,所以一旦得了四皇子发怒的消息,他便屁颠屁颠地跑来警示,添油加醋,以期许将情况说得更加严重,显得情报极为重要。
“四皇子非常愤怒,据说要将下面的人关进大牢!”
啊?林无鸟傻眼,这也太狠了吧,两根头发丝而已,难道仅仅因为这一碗手擀面就要锒铛入狱么?
真是一碗手擀面引发的惨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