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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浓,星辰越发明亮。</p>
德仁宫内怀帝拂去满桌的奏章,打翻立在龙椅旁边的青花瓷瓶,脸上怒意非但没有消去,反而更甚。</p>
内侍各个噤声,心惊胆颤站着,怀帝素来仁厚,极少发这么大的脾气。今日含章殿行刺之事,他们也有所耳闻,但万料不到竟然会大发雷霆。</p>
“皇上,臣萧禄求见。”一个身着藏青色朝服的中年男子在德仁宫外跪拜。此人便是勤王萧禄,是怀帝最为信任的左膀右臂,也是怀帝的亲叔叔,当年怀帝登基,他可谓是股肱之臣。</p>
怀帝放下手中正欲砸去的茶盅,深吸了吸气,坐到龙椅之上,小太监机灵,尖着声音唤道:“宣,勤王觐见。”</p>
萧禄进德仁宫内室,见一室凌乱,面色不改,垂首走至怀帝坐下跪拜。</p>
“勤王不必多礼。”怀帝对萧禄倚重,一般在无旁人在场都会免了君臣之礼。</p>
“谢皇上。”萧禄直起弯到一半的膝盖,拱手道:“密探来报,文国青帝久病未愈,已经缠绵病榻一月有余,看来时机到了。”</p>
怀帝面色稍稍和缓,道:“那便一切照计划进行。”</p>
“宁王那边......”萧禄踌躇了一下。</p>
“朕自有办法。”怀帝脸上又僵了僵。</p>
今日含章殿之事,萧竟的挑衅,他岂是看不出来,他还在记恨卿墨的死。</p>
从小萧竟便事事比他强,诗赋是,习武是,兵法亦是。可是那又怎样,帝位是他的,连死了的苏卿墨也葬在他的后陵。</p>
萧竟凭什么!他凭什么!凭什么与他那么说话!</p>
就仗着手中的三十万兵权!</p>
“宁王在边关将士的心中地位极高,贸贸然收兵权,怕是......”萧禄犹疑了下。</p>
“朕自有主张,下去吧。”怀帝拧了拧眉心,罢了罢手。</p>
“臣告退。”萧禄垂首,恭敬退下。</p>
文国,深宫之内。</p>
青帝卧于床榻,一个身着暗红金凤花纹,妆容精致的妇人哀痛地握着他的手。</p>
“昨夜岳沥飞鸽传书,舞姬行刺怀帝,看来这一劫文国是躲不过了。”青帝声音苍老无力。</p>
“皇上,切勿操心国事,保重身子要紧。”妇人不再年轻的脸上滑落两道清痕,泪珠在烛火下显得分外晶莹和美丽。</p>
“朕的身子不碍事,文国的百姓才是最要紧的。”青帝年过六旬,膝下子女并不多,又能者亦是少之又少,难道是天要他亡国。</p>
长子生性敦厚老实,在这宫闱斗乱之中,怕会被啃得一点的骨头都不剩,次子生性风流,沉迷女色,难堪大任。</p>
文国剩下的......哎......</p>
“皇上,我们还有筝儿。”她是文国的皇后,亦是青帝的皇后,又怎么会不知他忧心什么。</p>
“筝儿聪灵毓秀,机敏多思,确实是几个子女中最出色的,可毕竟是女儿身。”青帝怔忪望着帐顶的龙纹碧玺,轻叹一声。</p>
皇后拍了拍青帝的手,宽慰道:“文国开国的便是一个女帝,祖上训下有德者居之,就是将皇位传给筝儿又有何不可?”</p>
青帝微微颔首,阖上了眼。</p>
文国宣景四十三年,青帝薨逝,举国哀痛,长公主凤筝即位为国主。</p>
晨曦微露,秋风乍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