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一只变异的蚊子。”
睿睿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了,那双混血儿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甭提多可爱。
此时素末正揉着眼睛从后花园里走进来——她昨晚一回来就将自己锁进了调香室里,今儿一早,又带着两颗黑眼圈从里头出来,不用猜,谁都知她肯定是在调香室里熬了一夜。
也难怪锺先生会说,从前他最佩服的是伟大又精明的江先生,可自从认识了尹小姐之后,他佩服的对象变了,从精明的先生转成了这呆得要命的蠢姑娘——不,不是讽刺式的“佩服”,是诚心诚意的感慨:试问在这浮躁的二十一世纪里,还有多少人能一投入工作就忘了天亮还是天黑?
可睿睿才没兴趣管天亮还是天黑,一见他妈咪,小家伙就亲亲热热地黏上去:“末末妈咪我和你说,爹地的脖子昨晚被一只变异的蚊子咬肿了!”
“唔,什么?”素末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整晚高度集中的注意力一出调香室就蔫了,她正想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可小朋友却匆匆忙忙地跳过来揪住她,硬是将末末揪到了江玄谦身边:“妈咪你看,好可怕的蚊子呀,竟然有人类的牙齿!”
素末吓了一跳:“怎么会这样?”
是,怎么会这样?只见江某人干净的脖子上肿起了老大一个包,就在她昨天咬过的位置上——可明明她只是咬了一下呀,就一下,为什么现在会肿成了这样子?
昨夜还横陈在她心中的尴尬瞬时间被焦虑取代了,素末瞪了那大包好半晌,才想起:“对了,我上个月刚调了款舒缓消炎的精油,这就去拿过来。”
“急什么?先吃饭。”
“可它都肿得那么大了,再不处理我怕会受到感染……”
话未说完,江某人不咸不淡的目光已经递了过来,莫名地教她消了音:“怎么,不躲了?”
“啊?”
“昨晚不是还拼命躲着我么?”
啊!素末的脸瞬时间爆红,在心中郁卒地唾弃自己的脑残:竟然忘了!就因为这人长了一个包,她就忘了昨天厮禽兽不如的行为,老天爷,瞧她这感人的智商!
江玄谦冷嗤了声“小样”,朝钟先生使了个眼色。老头儿立即将热腾腾的清粥小菜端到素末跟前:“先生说小姐你啊,在调香室待了一夜,早上肯定没什么胃口,所以特意吩咐我多做点清淡的呢。”老头儿简直是全世界最完美的管家,一边说着,一边还不忘将筷子塞进她手里:“来来,多吃点,吃饱了替先生擦个药,擦完了回房好好睡一觉,一晚没阖眼,肯定累坏了吧?”
“可是……”
“别‘可是’了!老锺知道小姐关心我们家先生,可先生也说了呀,他还在吃饭呢,暂时不需要精油。再说了,那东西黏糊糊的,往脖子上涂个一层两层,谁还有心情吃饭哪?”
好像……也有理吧?
素末被最后一句话给说服了,看江某人虽然顶着一颗硕大无比的包,却丝毫也不以为然,依旧一手端着早餐茶一手往睿睿餐盘里添了些蔬菜,动作优雅又有爱,她也不由得端起牛奶壶,想往睿睿的杯子里再添一点儿牛奶。
结果却惹来了这头禽兽的取笑:“还是照顾好自己吧,瞧你那黑眼圈,比睿睿还不省事。”
“……”真是的!
郁卒地将牛奶壶移到自己跟前,素末小声地咕哝:“嘴那么坏,鬼才给你擦药!”
那边似笑非笑的目光移过来:“再说一遍,大点声。”
她立即闭嘴,埋头吃饭。
手机在不久后响起,那时素末刚喝完粥,只看了眼来电显示,脸色就微妙地变了。悄悄往江玄谦那儿瞄上一眼,见他只是低头吃着自己的早餐,她才压下声音接电话:“你好?”
江玄谦径自将牛奶倒进早餐茶里,没理她。
餐桌那头特意压低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嗯……是的,昨晚拿到了……可以的……半小时后好吗?嗯……”挂上电话后,她站起身,“不好意思啊,我有点事想出去一下。”
可话音刚落,这边江玄谦就毫无预兆地朝老管家下令:“锺先生,到调香室把那瓶消炎精油拿过来。”
“耶?脖子又难受了吗?可我不知道尹小姐说的是哪一瓶精油呢。”
素末连忙放下手机:“我去拿!”
纤细的身影速速赶往调香室,那么担忧又焦虑的,感动得锺老头儿直摇头:“我们尹小姐啊,真是全世界最好哄的姑娘了。”
你看,前几天还暗自神伤着,昨晚也暗自委屈着较着劲,可今儿一看某人脖子上肿了个大包,就啥都给忘了。
“好姑娘哟,将来谁要娶了咱尹小姐,可真是天大的福份!”
江玄谦没空理他的感叹。素末一走,他就问:“谁的电话?”
锺先生打住话,笑眯眯地转过身来:“回先生,是那位关竞风先生。刚刚小姐接起电话时,我‘不小心’瞄了一眼,就看到来电显示上写着‘豪朗关竞风’。”
啧,他就说呢,好好的先生怎么突然想要那一瓶精油了,可不就是为了支开尹小姐吗?
果然某人听到关竞风的名号后,优雅用餐的动作微顿,不过很快,又恢复如常。
慢条斯理地将最后一口早餐茶喝完,他搁下餐具:“等等让她到书房去给我擦药,”站起身,同样慢条斯理地再添了一句:“马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