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未笑过,从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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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圆跌跌撞撞地走了过来,重重地跪在地上,望着唐夜的尸身,眼中空洞无泪,似看不惯他身上的一根根刺,麻木地伸出手去,握住唐夜背后的箭羽,猛地一拔,而后又握住另外一支……
直至拔完所有的箭。满身满手的鲜血,他方才站起身来,挟起昏死过去的花无多及少主唐夜瞬间远去,天边破空传来绝厉的誓言,“我方圆对天发誓,棠棣必为少主唐夜报此血海深仇,至死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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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夜猝死的消息传回唐家,唐家之主唐卓山看到唐夜千疮百孔的尸首,悲痛欲绝。唐夜是他一直引以为傲的儿子,这个儿子不仅长相出众,对他孝敬,还博学聪颖,每当有人提起唐家、提起唐夜他都甚感骄傲。这个儿子仿佛一则传奇,在江湖中有着不败的地位,也标榜着唐家在江湖中不可动摇的尊荣。想起自己为了妹妹一意孤行给他定下方家这门婚事,才导致他今日为了方家那个祸水女儿不顾性命,死得如此凄惨,他越想越是内疚。那一夜他喝得酩酊大醉,却在酒后,无意中看到自己的妻妾因唐夜猝死不仅不悲还偷偷暗喜的神情,悲怒之下他杀尽了自己所有妻妾,而后绝迹江湖,从此不知所终。
自唐夜死、唐卓山消失后,唐枫接管了唐家,成为唐门之主。天下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唐枫就是曾经血洗江湖的杀手无音,唐家才是杀手组织棠棣真正的幕后主使。此时,接管棠棣的却不是唐枫,而是方圆。原本与刘家有亲戚关系的唐家,也因唐夜之死而变成了仇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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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上的齐欣听到了方圆破空而来的恐吓,她不仅面无惧色,还微微地笑了起来。想起半年前,她入宫面见皇太后刘雅,太后拉住她的手道:“修对女子一向淡漠甚至有些排斥,这与他小时候的一段经历有关,你也不必挂怀。他毕竟是个男人,还正值年少,你可以试些其他办法,刘家的香火便靠你了。”
齐欣道:“是。”
太后点了点头,招了招手,一个婢女递过来一包东西,皇太后取过来,递给齐欣,“修最近勤于政务,我听宫中御医说他近来睡眠不太好,偶尔还会做梦头疼。这是迷迭香,对他随眠有益,你可以点在他屋里。”
齐欣垂下了眸光,道:“多谢太后赏赐。”
太后道:“今日哀家有些累了,你下去吧。”
齐欣行退礼,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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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刘修被太后唤去,留在宫中用了晚膳,回来时已近子时,已然有些醉了。太后灌了他不少酒,刘顺扶他下车时,他神色虽看着清冷,脚步却有些虚浮,了解他的刘顺便知道他已经醉了。
回了自己的寝房,刘顺伺候他梳洗更衣,他挥退了刘顺,倒在床上睡下。
屋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暗香,很好闻,他缓缓欲睡去,可越发觉得口干燥热。他扯开了里衣,可仍嫌不够,干脆脱了,丢在一旁,可燥热仍在且越发厉害,身体里流窜着不知名的情愫,让他难受。这时门被打开,复又悄然关上,有一人脚步很轻地走了进来。他微微睁开眼,夜明珠被轻纱覆盖,幽幽的暗光映出一个女子的身形,他有些看不清,微微晃了晃头,复又看向那人。她身着白色薄缎,头发披散在肩后,低垂着头,玲珑的曲线令他脑袋轰的一声,好似有什么热流在体内奔腾起来,心神越加恍惚。那女子缓步走了过来,一步一步,他挣扎着起身,似看到了竹屋外,那个刚刚泡完温泉向他笑着走来的女子……
他看不真切,再也等不及她一步步走向自己,一把将她拖过来,昏暗的夜明珠映在她的脸上,他颤抖地抚摸她的脸,似遥远而痛苦的思念。每晚他都会梦到她,而今晚的梦尤其真切,尤其难耐。
女子轻轻一颤,手指抚摸到他赤|裸的胸前,他闷闷哼了一声,似有些疼痛难忍般,突然将她抱住,压在床上。
他炽烈的唇压在她的唇上,辗转吸吮。房里淡淡的暗香,似有若无,令他燥热难忍,身下的女子似一缕清甜甘露,让他狂躁不安。这是梦吗?他已弄不清楚,他扯掉了她身上的衣物,火热的身躯覆在身下有些颤抖的娇躯上。
齐欣有些害怕,又有些企盼,这是刘修第一次这般主动亲近她,她颤抖着,任由他狂乱地吻着自己,感受到了他的急切和焦躁。身体的贴近,炙热的气息纠缠,交叠的双唇,游移的双手,令她忍不住轻轻低吟。她听到刘修克制又狂乱的喑哑声音,“我要你,你是我的!”
她轻轻一颤,难掩心中战栗。这一刻她觉得自己的世界天旋地转无比美好。从拿到这香时,她便知道这不是普通的迷迭香,但当刘修抱住她时,她内心是何其的喜悦。她的夫,她的天,她爱刘修,从第一次在大明湖畔见到他起,她便被他吸引。吴翌的纠缠令她的虚荣心得到满足,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地位还有美貌,她值得获得世间所有男儿的倾心爱慕。
刘修在进入她身体的刹那,令她疼痛,她微微挣扎,却也同时感觉到了刘修的安抚,一瞬,她放松了下来。因为他的爱怜,当他完全占有自己时,她早已迷乱,正有些不知所措,便听到刘修嘶声轻喃,“无多……”
他终于放开了她,翻身沉沉睡去,迷迭香缓缓燃尽,只留一缕香尘,在屋中缭绕不散,凝成了她刻骨铭心的恨。
她怎能放过她?她一定要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