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8年八月十五日,蝴蝶谷大公会议后整整一年,仍然是在蝴蝶谷,杨逍在少数几个将领的簇拥下举行了冷清的继位典礼。
明教的另外两个实权人物,天完政权的徐寿辉和应天政权的朱元璋,都只是派使者参加典礼而并未亲自到来。
在张无忌突然失踪后,韦一笑也因为不满杨逍的继位而远走波斯,明教中枢的权力被进一步削弱,这导致了军队脱离中央控制的趋势更加无法遏制,杨逍的教主之位几乎被架空。
在西部,徐寿辉的统治并未维持很长时间。
野心勃勃的徐寿辉对杨逍的指示不予理睬,他不仅收容了成昆的私生子陈友谅,而且赋予他举足轻重的权力。
徐寿辉试图通过笼络陈友谅掌握成昆残余的关系网,但他的努力只是让陈友谅巩固和扩充了自己的势力。
1359年底,陈友谅囚禁了徐寿辉,成为天完政权真正的主宰。
彭莹玉在这次政变中死去。
不肯服从陈友谅的徐寿辉部将明玉珍宣布向杨逍效忠,令杨逍的实力大为壮大,在明玉珍的拥戴下,杨逍率军进入四川盆地并攻陷了重庆,在第二年占领了整个四川。
四川战役耗尽了杨逍老迈的精力,他在1361年去世。
另一名元老范遥在成都附近的一次战役中面对敌人的优势兵力,扔下数万名士兵逃走,他因此被讥笑为范跑者(Fan the Runner),此后范遥销声匿迹,他的政治生命也从此终结。
明教由此进入了明玉珍、陈友谅和朱元璋三足鼎立的“后三头”时期。
明玉珍接收了张无忌、杨逍时代所剩下来的中央禁衞军,以及徐寿辉的部分兵力,更重要的是杨逍所传给他的明教第三十六代教主之位,这使他在名义上对陈友谅和朱元璋具有了君主对藩臣的地位——如果后二者肯承认他的地位的话。
但陈友谅并不打算这么做,他宣布自己为真正的教主,尽管既没有任何人的授权也没有教义上的依据。
这就出现了相当滑稽的一幕:三年前还在丐帮中声嘶力竭要打倒明教的鼓吹者——对这一点许多人仍然记忆犹新——现在宣布自己是明教的教主。
为了摆脱这种尴尬,陈友谅一方面掩耳盗铃地将他的军队改名为“衞明军团”另一方面则诉诸民族主义的支持,将“天完”政权改称为“大汉”这不仅是对应于汉人(Ethnic-Chinese)的自称,也试图唤起人们对古代的汉帝国(公元前202-公元221),这一汉人最为荣耀的时代的回忆。
他的年号是“大义”意思是“伟大的正义(Great Justice)”他在东方的对手朱元璋同样不承认明玉珍的地位。
但朱元璋并未提出教主之位的要求,这不仅是由于他的参谋告诉他要“暂缓自称教主”也由于朱元璋从这一时期起,身边已经聚拢了一批传统的儒家知识分子,他们劝说这位大权在握的统治者尽早和靠不住的异端宗教脱离关系,而恢复儒家学说的正统地位——自从汉武帝以降的一千多年来,儒学被证明为唯一适合统治中国的意识形态。
在他们的劝说下,朱元璋采用了“吴国的公爵”这样一个毫无明教色彩的平庸称号。
尽管朱元璋此时仍然没有脱离明教的打算,但他已经越来越淡化他的根据地中的异端宗教色彩。
事实上,朱元璋向主流意识形态靠拢还有更深远的考虑。
与明玉珍和陈友谅这样出色的武术家相比,朱元璋的武术造诣相当平庸。
幸运的是,四散人出于同杨逍和陈友谅的积怨,坚定地站在他的一边,这一点带来了明教暂时的势力均衡。
但朱元璋仍然极为缺乏江湖世界的支持。
在明教分裂后,已经决定同明教联盟的各主要门派再次采取了观望态度,成为各方面都争取的对象。
陈友谅不仅利用他在丐帮中的资源,挑起丐帮的内斗,并令净衣派向他效忠。
甚至作为汉人反抗运动相争的峨嵋,在其根据地被明玉珍攻占后,也和举起民族主义旗帜的陈友谅结盟。
峨嵋派掌门人周芷若甚至在1361年和陈友谅结婚,他们很可能在周芷若陷入丐帮的时候就有秘密的勾结。
但朱元璋却找到了比婚姻更有成效的手段:利益。
在江湖主流势力和明教的合作关系中,所存在的共同利益只在于推翻元帝国这一消极方面,而对于未来帝国的建设却有着不可调和的分歧。
明教徒强烈的原教旨主义不仅发动了他们去推翻元帝国,也会发动他们去消灭一切不符合自己教义的宗教、政治、社会形势。
他们要缔造的是一个纯粹光明的世界:一个透明的、上下合一的极权社会。
这是江湖主流势力无法忍受的前景。
朱元璋向主流意识形态靠拢的目的之一,就是说服对方自己绝不会触动对方的利益,而将缔造一个政治秩序和江湖秩序并行不悖的社会。
因此,不难理解为什么他对于佛教和道教表现得如此虔诚,这不仅是因为他曾经做过僧侣,更不是因为他想要得到道教所许诺的永生,而是通过对佛教和道教神明的礼敬,他成功地争取到了武当和少林等宗教门派对自己的支持。
同时也向心怀疑虑的江湖世界宣布:自己是一个热情的民族主义者,但绝非一个固执的原教旨教徒。
武当对朱元璋的支持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在张无忌的失踪后,武当和明教之间的联盟关系也出现了危机。
虽然殷梨亭和杨不悔的婚姻仍然是联系二者的纽带,但是这种外在的联系并不足以让張三丰推行他伟大的计划:通过与明教的联盟,或者说通过张无忌的特殊身份,让武当参与到明教内部事务中,用主流的意识形态改造明教,让它成为一个长治久安的新帝国的基础。
在杨逍短暂的统治时期,这一联盟关系已经日益松散。
而他“正统”的继承人明玉珍,则是个狂热的原教旨主义者,将一切其它宗教都视为魔鬼的传声筒。
另一方面,陈友谅想要争取武当的合作,但是武当却无法忘记几年前他和宋青书企图摧毁自己的阴谋,双方不可能有充分的信任。
而此时一心向中国传统意识形态靠拢的朱元璋就成了最佳选择。
在明朝流行的通俗小说《英雄的国父传奇》(The Legend of Heroic Founding Fathers)中记载了朱元璋和他的大将们曾到武当参拜的事迹。
这是以一种扭曲的形式记载了朱元璋和武当领导人在1361年底的会面。
这是很大的政治冒险:虽然張三丰并不知道是朱元璋谋杀了他最锺爱的徒孙。
但张无忌毕竟在朱元璋的辖区内失踪,武当对此并非毫无怀疑。
朱元璋亲自来到武当拜见張三丰,并谦卑地向后者请教统一和治理国家的策略,终于得到了武当方面的信任。
張三丰欣慰地看到,自己的计划,尽管经过了一系列变动,仍然可能在这位吴国公爵的身上得到实现。
与此同时,朱元璋也凭借自己昔日的佛教僧侣身份,派人到少林寺进香,同少林建立了友好的关系。
武当和少林这两大门派的风向标令许多江湖势力都投向朱元璋方面,让朱元璋顺利地继承了张无忌时代的大部分政治遗产。
尽管陈友谅因为昔日同少林和武当的纠葛而难以得到大部 分江湖势力的支持。
但他得以控制巫山帮、鄱阳帮等扬子江上的帮派,从而控制了扬子江水路这一中国内地最重要的航线,并建立了一支极其强大的内河舰队。
他在1360年率领十万人的舰队沿扬子江东下,攻占了太平,并直抵应天城下,要占领朱元璋的都城。
这次伟大的军事行动因为一个可笑的失误而告惨败:当他企图从扬子江转入秦淮河时,却意外地发现一座坚固的石桥耸立在那里。
无法进入秦淮河水道的舰队被迫退回长江,并在那里的一处港湾登陆休息,在那里他们被朱元璋的伏兵所袭击并退走。
这次失败让陈友谅丢失了江西,朱元璋随后派他的侄子朱文正驻守南昌。
经过几年的整顿,1363年陈友谅再次卷土重来。
陈友谅动员了湖北和湖南的所有丁壮,并建立了一支新水军。
他的舰队的主力拥有漆红色的三层甲板的大战船,上有掩护弓箭手的包铁塔楼,它们的船尾高得可以爬上任何城墙。
有一件材料说,每一只这种战船可载二、三千人。
它们还附有各种各样的大、小船只。
陈友谅把他的军队及其家属、马匹和供给全都放到了船上,在春汛时他开始顺流而下。
史料说他带有60万人马;大概此数之一半较为可信。
汉军的无敌舰队现在与明军主力相比,舰只又大得多,数量和人员又多得多。
陈友谅的计划是要求多次重现1360年太平之役的胜利;他将从船尾上突袭这些沿江府城。
1363年四月二十七日,汉军舰队出现在南昌水面上。
如果南昌陷落,陈友谅就有理由希望江西的各地城防守将(他们多数人原来是拥戴他的)会回心转意,重新回到他的麾下。
但是事态并没有像陈友谅所计划的方向发展。
南昌并未轻易被攻占。
一向被认为是花|花|公|子的朱文正意外地守住了南昌达三个月之久,顶住了数十万大军的进攻,将陈友谅的庞大军队一直地拖在江西,而不能像在1360年的军事行动中那样直捣应天,直到六月份朱元璋的援军到来为止。
朱文正和他的将士们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一度不得不以吃木炭为生。
因为这场艰苦的战役,朱文正后来被同僚们亲切地称为“朱坚强”。
七月十六日,朱元璋亲率水木军二十万人及两千艘舰船从扬子江下游抵达湖口,随后爆发了长达一个多月的鄱阳湖水战。
在战斗的最初几天,水木军所面临的前景十分黯淡:衞明军的战舰远比他们的高大,它们并在一起,像水上的城墙一样,将自己的战线不断逼迫后退。
朱元璋的旗舰“特快号”也受到了对方的炮击,被炸得粉碎,朱元璋本人在周颠的拼死救护下才幸免于难,但是已经有多名大将战死。
最后,水木军决定冒险用火攻的方式摧毁对方的密集舰队。
这是自公元三世纪的赤壁之战以来就为中国人所熟悉的战术。
衞明军不可能对此没有防范。
但是朱元璋得到了武当派资深武术家们的协助。
他们乘坐几艘小船,轻松地突破了衞明军的箭雨,而进入对方的阵地纵火,直到这座水上堡垒像所多玛一样燃烧起来为止。
鄱阳湖战役并没有摧毁陈友谅的主力。
但是衞明军损失惨重,而水木军乘机封锁了通向扬子江的湖口。
在又僵持了一个月后,八月二十六日,陈友谅下令全力突围,夺取通向扬子江的水道,撤回武昌。
他几乎取得了成功,但在最后关头为俞莲舟用箭所射杀。
周芷若带着她和陈友谅的幼子陈理杀出重围,逃回了武昌,在那里她让陈理继位称帝,而自己成为了摄政太后。
但是她的统治只维持了半年。
在鄱阳湖之战胜利结束的两个星期之后,朱元璋又把他的水军开向上游,这一次是开向武昌。
他围困武昌两个月而迄无成效,于是返回南京,把兵权交给常遇春。
这是系统地征服汉政权从前领土的开端。
《英雄的国父传奇》中记载了在鄱阳湖战后不久一位道教神灵和朱元璋的相见,这可能是以隐讳的形式记载了張三丰和朱元璋的第二次会面。
張三丰现在支持朱元璋向更宏大的政治目标迈进。
1364年中国历新年,朱元璋称“吴王(The Prince of Wu)”,并建立了相对全面的统治机构,向未来的明帝国又迈进了一步。
两个月后,朱元璋再次率水木军亲征武昌,衞明军全军覆没。
周芷若自杀,陈理在大臣的簇拥下投降。
长江中游的大片领土被并入他的权力基地,使得朱元璋控制的人口约两倍于任何其他对手所控制的人口。
仅仅是这种数量上的优势而不是质量上的优势,就是朱元璋以后赢得一系列胜利的主要因素,它终于像滚雪球那样使他最后征服了全中国。
在1365年到1367年之间,“吴王”朱元璋投身于对另一位“吴王”张士诚的战争中。
张士诚本可以在1360-1364年的“水木衞明”战争中同陈友谅联合起来对朱元璋前后夹击。
但他抱着让明教徒们两败俱伤的意图而袖手旁观,现在他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比以前强大一倍以上的朱元璋已经对他具有了绝对优势。
朱元璋派遣徐达、常遇春进攻张士诚在扬子江北的控制区,另一方面派殷野王率天鹰旗进攻浙西,最后两军南北夹击,合围苏州。
虽然张士诚已经注定失败,但是朱元璋在这场战争中仍然遭到了猛烈的抵抗。
抵抗主要来自江南士绅对明教红色恐怖的厌恶。
在天鹰教肆虐的时代,他们曾经饱受蹂躏。
虽然朱元璋已经竭力向儒家传统靠拢,但在江南上层阶级眼中,他仍然是不折不扣的异教徒。
而张士诚已经受到帝国的招安,反而成为正统的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