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现阶段,中国的国民素质还不足以支撑中国政治制度的深入改革(也就是立宪民主政体)和现代民族国家的建立,因而必须有一个“预备”或者说“过渡”的阶段。也就是说,既然人民尚处于“襁褓”状态,那么现阶段的国家政府或社会精英的“监护”就是必要的,只有当中国民众脱离“襁褓”期并成长为“理性”的现代“国民”之后,新的政治制度(立宪政体)才有可能在中国扎根发芽。
在中国这样一个“帝制”传统浓厚而缺乏“宪政”传统的国家,对民众进行“监护”的前提是国家政府本身必须是强有力的,而目前的华夏共和国政府在这方面还迄待加强。
像这一次广西险些爆发大规模的叛乱,就暴露了华夏共和国政府在处理紧急事态方面的软肋。
蔡锷的话给了孙纲很大的启示,让他对以后应该从哪些方面着手,让中国真正的强大起来有了更深一步的打算。
时间在孙纲和蔡锷兴致勃勃的交谈中飞快的过去,对于目前还是保定军校学员的蔡锷,孙纲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在谈话结束后,孙纲露出了想让蔡锷先进入军务部任职的意思,而蔡锷却婉言谢绝了。
“学业未竟,又不像部长曾经纵横海陆战场,战场实际经验丰富,我还是先完成军校学业,再在军中实际历练。才能真正为国效力。”蔡锷笑了笑,说道:“部长爱惜栽培之意,我心领了。”
孙纲看着面前年轻的蔡锷,明白了他的心意,点了点头。
在刚才的谈话当中,孙纲就已经听出来了。蔡锷为自己没有能够亲自上战场感觉非常的遗憾。
孙纲送走蔡锷的时候,望着蔡锷那瘦弱却坚定的身影。不由得暗暗叹息。
希望蝴蝶效应能够改变这位年轻有为的军人的命运,让他不要像以前历史里的那样,三十几岁就英年早逝。
在送走蔡锷之后,孙纲去政务院见李鸿章和张之洞等人,和他们讲了一下此次在南方的巡视经过,李鸿章和张之洞等人对他和安全总署处理发生在广西地突发事件的迅速和果断十分欣慰,这些老人因为孙毓汶去世的关系。情绪上有些受了打击,再加上国内和国外发生的事让他们时刻提心吊胆,他们现在看到精力旺盛日益成熟的孙纲,话语里不自觉的都露出了羡慕之意。
“广西之事刚刚平息,这新疆又好不太平了。”李鸿章看着孙纲说道:“那里一旦出了麻烦,荫昌恐怕很难压下,弄不好又得你出手。”
“晚辈正在时刻关注之中。”孙纲点了点头说道:“西北一旦有事,我陆军正初创之时,恐难以为力,最好能将事态扼杀于摇篮之中,只是那样的话。恐怕就得使一些非常手段了。”
他回来后已经得到了报告,哈萨克斯坦各部欲重新归附中国者甚众,结果引起了俄国人的恐慌,俄国人一面加强对“俄属突厥斯坦”的控制,一面挑拨新疆等地的民族关系,结果新疆现在的回族聚居区发生了和汉人的冲突,规模虽然不大,但苗头却是十分危险的。
“非常时期,就得用非常手段。”张之洞说道:“广西那里你下手是狠了些。光贪官就杀了六十多人。弄得那边现在人人自危,但毕竟因此把民愤平抑了下来。没有酿成大乱,所以手段狠一些也不要紧。”
“敬茗行事,颇有少荃和左文襄当年的风骨。”王文韶在一旁笑着说道:“少荃苏州杀降,左文襄平定陕甘,杀戮虽重,然为子孙万代计,手段狠一些,也就不要在乎了。”
孙纲苦笑了一声,没有说什么。
任厚泽打着他的旗号在广西大开了一回杀戒,虽然使得广西“民怨大畅”,但这些帐最后却全都算到了他身上,加上坊间早就听说他在海参崴作战时砍了一批违令之将脑袋地“传闻”,使得外界改变了对他“宅心仁厚”的看法,让他着实郁闷不已。
不过听王文韶这么一说,他的心裏还算能舒服些。
当年因为“苏州杀降”事件,李鸿章也是让人骂得狗血喷头,还因此差点和戈登闹翻,但就李鸿章来说,毕竟消除了“变生肘腋”的隐患,后来李鸿章自己在禀明母亲的书信中也称“此事虽太过不仁,然攸关大局,不得不为”,当时曾国藩接报后,也并没有因此指责李鸿章做得不对,而是赞赏李鸿章“殊为眼明手辣”。
对比左宗棠在陕西对叛乱的回民地杀戮,李鸿章在苏州屠杀太平军降军的事只能算是“小巫见大巫”了。
陕西在清代本是回民大量聚居的地区,可孙纲知道,到了后世,陕西的回民,几乎快看不到了。为什么会这样,其实就是当年左宗棠平定回部叛乱时大开杀戒的结果。
如今左宗棠人已作古,他当年所做的一切也已经成了历史,孙纲在对待这段历史时,也已经学会了站在不同的角度客观的看问题,不再因为历史的残酷而简单轻率的得出结论。
如果说左宗棠当年做得不对,那么谁能说出来,面对那样的情况,应该怎么做才算“正确”?
至少孙纲认为,自己当时如果处在左宗棠地位置上,可能会毫不犹豫的和他采取一样的行动。
“可此一时彼一时,现在左文襄还在的话,恐怕也不会再像当年那样锋芒毕露了。”李鸿章叹息了一声,说道。
孙纲想起了目前的华夏共和国政府还处于“监护政府”的阶段,以及刚刚和蔡锷的谈话,不由得说道:“以霹雳手段,存菩萨心肠,如此而已。”
听了他的话,李鸿章不由得微微一愣,随即笑了起来,但笑声中却有着一丝说不出的苦涩之意。
“有的时候,菩萨心肠是用不上的。”李鸿章对孙纲说道:“你要走的路还很远,不用太在乎别人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