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固然是没法去了,先将人送回屋里是正经。
丫鬟们片刻不敢耽误,纵然她们有十条命,也赔不起陈琴音肚子里的那位祖宗。几人忙作一团,七手八脚地将陈琴音送回音缈阁,并叫了府中有经验的婆子来照顾。
霞衣将宋瑜扶起,方才不知她伤在何处,此刻碰到她的后脑勺,掌心一片黏稠的猩红,她睁大眼急急唤了声少夫人,可惜宋瑜早已昏死过去,无法给她回应。原本从台阶摔下来不至于造成重伤,偏巧她撞在鹅颈栏杆上,导致头部受创。
与霞衣同行的丫鬟名唤蝉玉,她没料到宋瑜竟然会舍身相救,登时立在远处有些怔忡。直到霞衣吩咐,她才惶惶然地将宋瑜从地上扶起,送回忘机庭。
太夫人才回来,端坐太师椅上正询问两个儿媳的下落,便有丫鬟来哭着通报:“夫人,太夫人,出大事了!”
言罢,她被陆氏狠狠一瞪,她认得出这丫鬟是陈琴音身边的人,又急忙问道:“你冒冒失失的成何体统,琴音平常没教你规矩不成?”
搁在平常那丫鬟被如此训斥恐怕早已腿软,但此刻她顾不得许多,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行向前:“大少夫人从台阶上摔了下来,正昏迷着,情况恐有不妙……”
前头坐着的老态龙锺、发丝银白的妇人正是太夫人无疑,她瞧着比陆氏和蔼些,面目慈悲。闻声焦急地杵了杵云纹拐杖:“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为何摔了,肚子里不是还有一个,怎的恁不当心?”
那丫鬟支支吾吾答不上来,具体如何她也不清楚,只记得当时自己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二少夫人已然躺在大少夫人身下。她正欲解释,陆氏与太夫人便神色紧张地起身赶往音缈阁。
陆氏一边走一边皱着眉头问:“可否着人去请了郎中?”
丫鬟亦步亦趋地跟上,低着头惴惴不安地答道:“已经让人去请了,另外还叫了几个婆子来帮忙。”
陈琴音若是出事,她定然逃不掉惩罚。以陆夫人对孩子的重视程度,她势必没有好果子吃……思及此,她不由得越发担忧,却只能祈祷最好大少夫人母子平安。
她们赶到音缈阁时郎中尚未到,陈琴音在床榻静静地躺着,由于受惊过度,她的脸上更没血色。她睁眼愣愣地盯着床顶帷幔,仍旧心有余悸。方才悠悠转醒后,她只觉得小腹阵阵疼痛,好在不如刚才剧烈了。
陆氏和太夫人来到跟前,着实关切一番,又担心说得太多使她累着,便将丫鬟叫到跟前询问情况。那丫鬟走在后头,根本没看见是怎么个情况,哪说得出来。
恰好此时郎中到来,覆上一方绢帕在细腕上把脉之后,只道她是受惊过度,动了胎气,日后多加调养并无大碍。话音一落,众人皆松一口气,郎中去一旁开药方,丫鬟跟着他去拿药,内室仅剩陈琴音、陆氏和太夫人三人。
陆氏坐在床头绣墩上,严肃地问道:“你实话跟我说,究竟是怎么摔的?”
陈琴音倚靠着引枕,头微微下垂瞧着不大精神,静默许久才缓缓道:“有人在身后推了我一把。”
虽然力道极轻,但她却感觉到一双手碰在身后,恰好她一只脚悬空,没踩稳便摔了下来。彼时离她最近的便是宋瑜,是以推自己的人不可能是她,更何况她还救了自己一命。那便只能是丫鬟,两人身后是宋瑜的丫鬟霞衣和蝉玉,她也不确定是哪一个。
当陈琴音将想法说与陆氏后,她脸色蓦地沉了下来:“你说那丫鬟是宋瑜的人?”
陈琴音颔首,旋即料想她必定误会了,于是虚弱地解释道:“我从石阶上摔倒时,是她舍身相救挡在我身下的,所以我才能平安地躺在这儿。母亲应当将此事查清楚,不要误会了她。”
陆氏闻言面色稍霁,同她说了几句贴心的话,这才起身离去。
陈琴音欲跽身相送,被太夫人拦住了:“既然身子不好,就应当好生养着才是。不必送了,我们自会离去。”
陈琴音抬头,很是愧疚:“祖母回来孙媳竟没能前去恭迎,实在不孝……”
可这又有什么办法?权衡之下自然是她的身子要紧,是以太夫人没有怪罪她,只劝她好生照顾自己,安心养胎,莫再出什么差错。
两人从音缈阁出来便前去忘机庭,顺道看望宋瑜伤势。
宋瑜的情况比陈琴音严重些,她至今昏迷未醒,血倒是止住了,可是一张小脸惨白惨白,了无生气的模样。澹衫正在给她包扎伤口,白绫绕了一圈又一圈,泪水止不住往下落。
才一早上的工夫,姑娘怎的就伤成了这个模样,她本就身子较弱,此刻又摔着了头……她心疼宋瑜,这侯府果真是不适合她。霞衣说姑娘是为了救陈琴音才受伤了,可个中原因又有谁知?
太夫人坐在床头长吁短叹:“这孩子真个热心肠,为了救琴音把自己伤成这模样……”
方才在音缈阁的谈话她都清楚了,所以越发对宋瑜起了怜爱之心。她委实愧对于霍川,可对霍川和宋瑜二人也别有一番担忧。不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实在是看多了京城侯府里的钩心斗角。她也要提防着霍川回府要为当年所受苦难讨回公道……可如今见着宋瑜后她就打消了这猜想。她看着如此纯善,霍川大抵爱惨了她,才会不顾一切将她娶入家门。
陆氏将今早陪伴宋瑜的两人唤到跟前:“两位少夫人出事时,你二人就在身旁?”
蝉玉低垂着头做出畏惧模样,霞衣据实以答:“回夫人,确实是我和蝉玉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