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除了当地人闲暇时来吹吹海风散散步,也有很多路过的他乡之客顺便来这里玩玩,因而吸引来许多商家,有酒店,有游艇,更多的是卖海里出产的东西,有吃的,有玩的。吃的有各种海鱼制成的干货,大大小小的,很诱人。陈封边走边看,除了带鱼,其它的他都叫不出名字。玩的是用各种贝壳做成的精美工艺品,五颜六色,琳琅满目,看着就让人喜爱。每一个摊子前都三三两两地站着几个游客。
这真是靠海吃海呀,陈封边看边想。
海风拂面,带来一股淡淡的腥味。几个卖海鱼制品的商贩热情地招呼陈封。陈封却不搭腔,直朝前走去,顺着石坡下到了海边。
海边有许多游人,却没有旅游景区那般的繁华和拥挤,也没有热闹与喧嚣的感觉,虽然偶尔有人发出兴奋的喊叫,但总体上是安静的。大雨过后的清爽让人倍感舒适,海风轻柔地吹着,让人如痴如醉。很多人在海边的岸石上或站或坐,默默地享受着这大自然的抚摸。也有人在岸边捡贝壳。还有人脱了鞋,走进海水里捉小螃蟹或小虾小鱼什么的。
陈封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前方就是一望无际的大海,蔚蓝,深邃,迷茫。望着大海的远处,陈封心潮澎湃,如海浪起伏。
大海,他曾经心驰神往的地方,今天终于见到了!可是面对如此壮阔的大海,陈封却在瞬间感到了自身的渺小。他想,所谓沧海一粟,自己亦不过如此啊!
脚下海浪拍岸,仿佛是在诉说着亿万年来的滴滴往事。陈封觉得每一滴海水都是有记忆的,在这里,必定有许许多多的故事发生过,必定有许许多多的人来到过,而今都只成为大海的记忆。他想,今天自己来观海,又会被哪一滴海水记住呢?
沧海不知年,人生须臾间,对此怎不叫人心生感叹?陈封举目大海,悲观之情油然而生。
正当陈封妄自菲薄之时,一对白发苍苍的老年夫妻也来到这里。
他们沿着海边的石头小心翼翼地走着。走到陈封近前时,老爷子看了陈封几眼,嘴角动了动,在老伴的搀扶下,又向前走过去了,边走边像是对老伴说道:
“这大海啊,纳百川而成此之大,容万物而用此之大,大而不虚,大而不废,此为大之道也,然仍不及人心之大,人心之大,可容万事,可怀天下,此乃大之至也,有志之人观海自警自勉,而临海自卑者,必是无志无才、无能无用之人啊!”
老人说完,禁不住咳嗽了两声,老太太便赶紧在他背上拍了几下,关心地说:“别说话,迎着风呢,都灌嘴里了。”
陈封心中一惊,老爷子这话怎么好像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难道老人竟能一眼看穿自己的心思?他很奇怪,自己的表情真的一下就能看透?他抬眼看去,两位老人依然若无其事地向前走着。
陈封转过脸来,又看着前方微波泛起的海面,反复琢磨着老人的话。他想,不管老人是不是有意说给自己听的,这段话的确有些意思。是啊,临沧海而无壮志豪情,岂是七尺男儿!古时曹操东临碣石以观沧海,是何等气概,自己虽非英雄俊杰,但也不至于卑微到真的渺如沧海之一粟,又怎能过于自卑呢?而且,来时的路上,自己还想过要向前看、向前走,怎么现在反到悲观了呢?“人心之大,可怀天下”,说得多好啊,而自己在大海面前如此气短,真是惭愧。
陈封又想,长短相形,人生又岂真如朝露?还是要一天一天过的呀,悲欢离合,喜怒哀乐,都需要去经受,去品尝,躲之不过,挥之不去,沉沦、颓丧,只能让生命多几分苦涩和灰暗,只有乐观、振作,才是生命应有之义。
想到这里,陈封心里不再那么悲观了,他对生命的态度也一点一点改变了。他突然想到,为什么自己常常郁郁寡欢,常常生出这种悲观之情,就在于自己总是活在回忆中,活在杨欣停滞的生命里,还是苏东坡说得好啊,“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现实已然如此,只要自己心中不忘记杨欣,只要这份情感长存,这就够了。
其实,亲友们早就这样劝过他,但那时他始终难以自拔。而今天,面临大海,聆听老人的一番话,他才真正理解,真正想开。
马克思说过,人总要吃饱穿暖,才能做其他事情。现在陈封觉得还要补上一点,人解决了温饱问题,还必须要有一个好的精神状态才能做事,简单地说,人必须好好活着才能好好做事,而自己却活得有时糊涂,有时迷惘,甚至有时颓丧,现在真该醒醒了。
当陈封再次转脸看时,两位老人早已走得很远,只留下两个模糊的身影,飘忽在海风之中。于是陈封对着他们的背影大喊一声:
“谢——谢——!”
这一声传得很远,很多听到的人都奇怪地看了陈封一眼,不知道他在谢谁。
正在这时,又有三个高中生模样的男孩子来到了这里。(记住全网小说更新最快的枣子读书:www.zhaozhi.u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