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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海里的星星2 独木舟 3683 字 3个月前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解释道:“我只是觉得我妈妈太过于刻意了,其实你没必要顺着她,叫你十次来你来三次就够了,要不然宠坏了她很麻烦的。”

“麻烦?我一点儿都不觉得麻烦,只要你别觉得我麻烦就行了。”唐熙脸上绽放出犹如夏季花朵般的笑靥。

“呵呵——我……我没有……没有那个意思。”在这场对峙中,许至君完败。

似乎从那天开始,他们之间原本很混沌的东西都变得豁然开朗了,唐熙毫不介意把许至君介绍给她的朋友们认识,在别人意味深长的笑容和眼神里她也总是一脸坦荡。

她甚至更频繁的出入他家,跟他妈妈的关系也越来越好。

其实唐熙不是个讨厌的女孩子,跟她接触多了,许至君对她也有了新的认识。

但是不是那么回事,,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但就是一直在避免把那个问题搬到台面上来。

他想过了,实在不行,就坦白说自己心裏还有个人。

有个完全不把他当回事的人。

被误解为完全不把他当回事的我,在抵达拉萨之后的第一天,就迫不及待的想要了解这座传说中能洗涤灵魂的城市。

我住在位于朵森格北路的平措青旅,据说,这是整个拉萨规模最大的青年旅社,有两栋楼,新楼那边的餐厅可以直接眺望到位于不远处的北京东路上的布拉达宫。

看得出这楼房有些历史了,墙壁上到处都是黄黄白白的斑驳痕迹,隐约能嗅出陈旧的气息,但令人惊叹的是每一面墙壁上都写满了字,画满了画,包括天花板上也有,真是想不出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我站在床边饶有兴致的看了好几分钟,都是曾经住在这间房里的旅人留下的,我一路看过去,终于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一句让我顷刻之间,有些失神的句子:你的心裏可以住任何人,就是不要我住在裏面。

这裏曾经有多少故事?萍水相逢,擦肩而过,咫尺天涯。

才看了一会儿,我的肚子就咕咕地响了。

好吧,那就去新楼那边的餐厅吃饭吧。

我一个人坐在餐厅里点了一份菜单上标价最便宜的蛋炒饭,出乎我的意料,蛋炒饭的分量很足味道也不错,八块钱的价格的确很划算。

坐在我对面的一个女孩儿要了一碗牛肉面,看着她一次又一次地往碗里添盐,我不禁为自己的明智选择感到骄傲!

刚扒了两口饭,手机就振动起来,我原本以为又是康婕那个神经病要向我汇报许至君的新恋情,怒气冲冲的我摁开一看,居然是陆知遥!

他问我到了没有,感觉怎么样。

我饭都顾不上吃了,手忙脚乱的回信息,生怕耽误一分钟:平安抵达,放心吧,一切都好。这裏的天好蓝啊!

发完之后我都为自己的毫无创意感到羞愧!我平时不是伶牙俐齿挺会说的吗,怎么关键时刻就编不出几句“这裏的天空蓝得就像倒悬的海水”这种文艺腔的句子呢!

这裏的天好蓝啊!跟小学生的作文似的,亏我说的出口!

他很快就回我短信了:你自己先到处逛逛,好好儿等着。

看着那条信息我心裏被一种不可名状的感觉所填满了,很轻盈,很温柔,很空灵。

可是紧接着我又小人之心了:喂,你不会把我丢在这裏不管了吧?

什么叫欠抽啊,我这种人就叫欠抽,果然,我的质疑惹怒了他:我日!我是那种人吗?

见过陆知遥的人都知道他气场超强,这不,我看着那条短信都恨不得对着手机跪下,请求他原谅我的口无遮拦!

“我错了!您是有情有义说一不二的大爷!”我就是这么没骨气。

但其实,我没有把握。

我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会如期而至,履行他对我应允的一切。我做好了他不来见我,甚至交代都不给一个就彻底消失的准备。

在某些事情上,我始终是一个悲观主义者。

但在很久之后,素然姐告诉我,,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之一,就是身为悲观主义者,依然可以对人生中的某些美好报一希望和梦想。

整个下午,我都在布拉达宫门口呆呆的坐着,耳朵里塞着耳机,没有要跟任何人说话的欲望。

对此刻的我来说,时间的流逝是无意义的,我乐意就这样荒废着时间,享受半天的安稳。

在布拉达宫这片小小的广场上,有一大群鸽子,下午的时候有两个祖孙模样的藏民在这裏给它们喂食,那个婆婆从一个红色的袋子裏面颤巍巍地拿出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撒在地上,鸽群便围着他们聚拢,慢慢又散开。

有藏民手执转经筒,口中念念有词的从我身边走过,阳光照在他们平静安详的脸上,有一种远离尘嚣的遥远,仿佛将一切虔诚都奉献给了信仰,了无牵挂。

我目睹这一幕,心裏涌起温柔如潮汐般的感动,为这平凡却肃穆的一刻。

摘耳机时,摸到了左耳上的那枚耳钉,我又陷入了伤感之中。

我们还是不算在一起过吧,我是说我跟林逸舟。在我们共同拥有的那些短暂时光中,从来没有正正经经地谈论过爱情这回事。

他从来没问过我是不是爱他,而我也从来没有认真地告诉过他,我非常爱他。

我们总是把心裏最想说的话藏着,为了所谓的尊严,也为了许许多多愚蠢的理由。

没有在一起过,也就从来没有像别人谈恋爱那样一起牵着手逛街,一起吃路边摊的油炸食品,在黑漆漆的电影院里一起看电影,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地亲吻,一起窝在沙发上看毫无营养的综艺节目,然后一起睡觉,早上一起起床去吃早餐……

日常生活中的一切琐事我们都没有共同经历过,更别提旅行了。

苏瑾说她嫉妒我,我还没说我嫉妒她呢,至少他们还曾经一起去过一个小岛,我呢,除了酒吧和他家以外,我们还一起去过什么地方?

那时,我总想着以后会有机会的,反正我们都还年轻,兜兜转转总有机会再在一起,可以背着背包一起去旅行,看风起云涌,看潮往汐来。

没错,马尔代夫也好,普罗旺斯也好,凤凰也好,乌镇也好,那些地方永远在那里。

但我们却不会永远在一起。

是谁说,时间是用来流浪的,身躯是用来相爱的,生命是用来被遗忘的。

我想告诉他,生命是无法被遗忘的。

我凝视着近在咫尺的布达拉宫,思绪如天幕中的云朵般翻涌。

满脸皱纹的老妪转着藏经筒走过来,颤巍巍地伸出手,我把手里的几块零钱全给了她,她苍老的脸笑起来像一片平静的湖面上泛起了涟漪。

扎西得勒,她说。

这是我唯一知道其意思的一句藏语,吉祥如意。

高原上天黑得晚,直到快九点时天才渐渐地暗下来。

你有没有见过那样美丽而奇异的天空,在黄昏中,整个天幕呈现出一种宝石般的蓝色,如果不是我亲眼所见,我几乎会以为那是加了饱和度的照片。

不知道为什么,上午收到的康婕那条短信内容这个时候又从脑海里冒了出来,我努力想压制它可是它却越发顽强地反抗我。

好吧,那就确认一下吧。

打通康婕的电话之后过了好久她才接,开口就是:“怎么,被那个陆知遥抛弃了打电话来哭诉啊?”

“放屁!”

也只有在康婕面前我才会粗俗得那么直接:“拉萨现在才天黑,我觉得这个场景很美,又不晓得要跟谁分享,所以打电话给你炫耀一下。”

“炫耀个屁啊,没事我挂了,心情不好。”康婕的语气是真的有点儿不好。

“什么事让你心情不好啊?”我也真够无聊的,就是不想挂电话。

“他妈的你不知道那个苏施琪有多贱,今天故意当着同事的面说:‘哎呀,康婕,你是中专生啊,这种小公司就是这点好,对学历没有硬性要求。’”

“你理她搞屁啊!她天大的能耐不也和你一样在这种小公司赚口饭钱,×!”我一听到这种话就忍不住发火,纵然身处祥和宁静的拉萨也改不掉我张口就是粗话的臭脾气。

那端,康婕沉默了一会儿,用有些自嘲的语气开玩笑道:“我才不会一辈子在这种小公司里跟这种女人钩心斗角,等我拿到了文凭,就去‘米国’给奥巴马当秘书,到时候欢迎你来玩儿。”

闲扯了几句之后她就挂掉了电话,我走了几步才猛然醒悟打这个电话的初衷是什么!

我!日!

我才不是没事做打电话找你聊天呢!我关心的是,许至君是不是真的跟那个被你们说得像天使在人间一样的唐熙谈恋爱了!

然而我并不知道,正是我那句无心的话,狠狠地刺中了康婕的自尊。

我更不知道,她后来去报考自考,轻描淡写地对别人解释说“我只是想给自己一个交代”,并不是因为苏施琪的当众奚落,而是因为我——她最好的朋友程落薰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了对她的轻蔑。

我发誓在脱口而出那句话的那一刻,我真的没有一丁点儿要贬低她的意思!我只是习惯了在她面前说话不经思考,脑子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完完全全没顾及她的感受。

我真是自私,真的,我不是个什么好家伙。

那天晚上我早早地就起了床,同一间房间里的人都发出了均匀的鼾声时我还在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拿着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听说你交女朋友了?真替你高兴。

想了半天,最终还是作罢,要是真的把这条短信发给许至君的话,我自己都会看不起自己的。

还是睡觉吧,明天下午还得爬布达拉宫呢,再不睡觉哪儿来的体力啊,我酸溜溜地想,好吧,晚安吧,拉萨,晚安吧,那些在别的姑娘身边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