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黎洲为参政员们安排的临时寓所在重庆西郊红岩嘴,这裏原本是一个果园,办事处成立之后,为了转运和储存货物方便,特意从果园主人手中买下十几亩地,然后在这裏修建了大型的仓库,后来,日军轰炸机连续不断对重庆进行空袭,造成大量的平民伤亡,政府就命令所有非军事机关尽量疏散到四周郊区,于是整个办事处几乎都搬了过来,只有两三名员工在市区坚守岗位。
仓库是十几间高大的平房,整齐地排列在山坡上,前面是个几百平方米的院落,大门正对着仓库,左侧是十几间稍微小点的平房,是员工的宿舍,包括李黎洲在内的二十多名员工全部住在这裏,右侧是一座三层的楼房,用来招待从福建过来的客商和政府工作人员。接到省政府的通知后,李黎洲随即雇佣工人,把楼房修葺一新,作为参政员和随员们的住处,又清理出几间仓库,给警衞人员居住,然后又在院落的四周和后面的山坡上搭建起几座竹楼,监视四周的动静。
来到办事处后,长途跋涉了几千里的人们终于找到了家的感觉,体质较弱的人当即倒在床上呼呼大睡,体质较好的则好奇地四处走动,这裏看看,那里瞧瞧;刘汉忠和杨英杰则忙忙碌碌地布置保衞工作,机要参谋指挥部下把电台搬到三楼,开始调校信号。
孙百里等人刚刚安顿下来没有多久,远处就传来汽车马达的嗡嗡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大,最后在大门口戛然而止。紧接着,一名衞士快步跑了进来,大声说道:“报告军长,委员长侍从室林少校来访。”
孙百里急忙说道:“有请!”然后和杜周南相视一笑:“来得真快呀!”说完之后整整军服,大步迎了出去。
李黎洲苦笑着对杜周南说道:“重庆有什么风吹草动,绝对瞒不过咱们这位委员长的,何况咱们这么大的阵仗。”
杜周南微笑着说道:“咱们是光明正大过来出席会议的,不会有什么事情的。我想,可能委员长想请百里吃顿饭吧!”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没过多久,孙百里就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对杜周南说道:“杜先生,委员长请我过去吃饭,你们不用等我了。”
杜周南急忙嘱咐道:“饭可以吃,话可不要乱说呀!不管他问什么,你都不要轻易表态——你代表的可是福建、江西、广东三省民众的利益呀!”虽然不是鸿门宴,但是明争暗斗肯定是免不了的,杜周南担心孙百里一时冲动站错了队,后面的会议就会非常被动。
孙百里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安慰道:“我肯定会小心的!”然后笑着说道:“我现在的心情真是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呀!”接着转身准备离去。
李黎洲看了看孙百里,又看了看杜周南,着急地问道:“杜先生,要不要带几个警衞?”
杜周南连忙摆手,说道:“用不着,用不着!”
孙百里笑着解释道:“如果老蒋要动我的话,带多少警衞都没有用!再说,上峰召见下属,带警衞显得咱们太多心了!”说完之后,孙百里用最快的速度换了套崭新的军服,然后向院门口走去,杜周南和李黎洲不由自主地走出房门,随即听见汽车发动的声音,然后渐渐远去,消失在远处的空气中。这时候,院子裏面的人们已经听到了消息,纷纷走到院门外,向着汽车远去的方向眺望着,久久不愿散去。
汽车在摩托车队的拱衞下,穿街过巷,最后在黄山的蒋公馆门口停了下来,随行的侍从官飞快跳下汽车,干净利索地拉开车门,然后大声向裏面报告:“孙将军到!”
孙百里刚刚在门口站定,就看见一个身穿黑色长袍,右手握着手杖的中年男子脸带微笑地站在门口:他的身材高瘦,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深深地陷进眼窝裏面,眼眶因为睡眠不足而略为有些发黑;颧骨微微隆起,使长长的脸颊显得格外消瘦;高挺的鼻子下面蓄着浓密的短须,下巴高傲地向前微微挑起,显露出倔强的个性。
孙百里急忙双脚一碰,行了个标准的军礼,然后高声说道:“委员长好!”
蒋介石很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多礼,说道:“百里老弟,今天请你过来,只是吃个便饭,不用这么拘束。”由于一直身居高位,他的话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说完之后,把身子一侧,做出邀请的姿势,然后和孙百里肩并肩走了进去。
因为饭菜还没有准备好,蒋介石先把孙百里让到客厅裏面,落座之后,蒋介石双手握着手杖,身体微微前倾,凝神打量着孙百里,连连点头,说道:“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年轻,真是后生可畏呀!”
孙百里谦虚地说道:“哪里,哪里,全靠委员长栽培!委员长在我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是名闻天下的黄埔军校的校长了,百里是望尘莫及呀!”
蒋介石最得意的职位莫过于黄埔军校的校长,因为他后面的机遇全是由此而起,孙百里不失时机地轻轻拍上一下,使他心情大悦,微笑着点了点头:“抗战军兴以来,你率领十九路军屡次重创日寇,也算是难能可贵,如果能够多些像你这样的将领,日寇焉能不败,党国何愁不兴呢?”说到这裏的时候,他的眉宇之间隐隐露出些忧色。
孙百里说道:“陈诚将军和薛岳将军在长江两岸屡次击退日军的进攻,保障大后方的安全,相形之下,我们第四战区的战绩实在算不得什么。尤其是薛岳将军独创的天炉战法,不但使日本第11军铩羽而归,而且给其他部队指出了应付敌军攻势的好办法,更加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