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无条件投降的消息如同插上翅膀一样迅速传遍整个中华大地,饱受日本侵略之苦、灾难深重的中国人民再也按纳不住心头的激动,纷纷奔走相告,尽情欢庆这来之不易的胜利,南京、上海、武汉、重庆、昆明、贵阳、福州等大中城市都举行了声势浩大的游行,大街小巷裏面万头攒动、鼓乐喧天、鞭炮齐鸣,人们载歌载舞,欢庆胜利的到来;华北前线,野战军各部队的广大官兵们,按捺不住心头的狂喜,纷纷从工事里一跃而起,举枪狂呼,有的官兵甚至在阵地上燃放鞭炮,或者直接对空射击,用狂暴的弹雨来宣泄内心的喜悦。
日本政府宣布投降之后,盟军地面部队立即与日军脱离接触,进入停战状态,等待双方政府就受降事宜做出详细的安排之后,再开始接收日军的投降;日军则开始收拢溃散的军队,向交通线附近集中,准备缴械。为了协调盟国军队之间的受降行动,加快进度,以便能尽快把部队投入欧洲战场,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马歇尔将军亲自飞抵南京,与孙百里就受降事宜进行了磋商。
由于中美两国军队的主战场截然不同,在受降区域的划分上没有太大的分歧:日本澳洲派遣军向美澳联军投降,南太平洋和荷属印度支那的日军单独向美军投降;中国境内和南亚次大陆上的日军单独向国军投降,日本本土的日军向中美联军投降。
第一个问题在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里就被解决掉了,但是中美双方在接下来的几个问题上却发生了一些分歧!
马歇尔认为,在将日军缴械之后,应该开始着手部署审判战争罪犯的行动,并且主张将所有参与过侵略战争的将官尽可能多地绳之于法,但是却主张不追究裕仁天皇的责任,理由是为了维护日本国内局势的稳定,以便盟军能够尽快脱身,好投入欧洲战场。
马歇尔话音刚落,孙百里就轻声问道:“马歇尔将军,请问你看过裕仁天皇的《终战诏书》的内容吗?”
得到否定的答覆之后,孙百里脸上露出嘲讽的笑容,沉声说道:“我可是一字不漏地看过一遍的,这篇六百多字所谓的投降《诏书》中,却始终没有出现‘投降’二字,甚至连‘战败’的字样也找不到,仅仅在标题中使用一中性词‘终战’来喻示战争结束,这种写法明显地在于美化自己、维护天皇的尊严。”
马歇尔脸上露出非常困惑的表情,奇怪地问道:“总统先生,这有什么区别呢?日本政府已经正式向盟国表示投降,这是有文件确认的,裕仁天皇的这份诏书改变不了什么!再说,诏书发布的对象是日本军队和国民,跟我们并没有太大的关系呀!”
孙百里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说道:“马歇尔先生,我也希望事情与你所想的一样单纯,非常遗憾的是,完全不是这么回事!《诏书》通篇对日本发动的侵略战争没有丝毫反省谴责之意,反而继续歌颂日本军国主义分子的‘勇敢善战’、‘克已奉公’的武士道精神,并把侵略中国、偷袭珍珠港、发动太平洋战争,说成是为了‘自存’!更有甚者,裕仁天皇居然在诏书末尾公然昭告臣民对天皇保持‘赤诚’、‘维护国体’,‘誓必发扬国体之精华’,而且要‘子孙相传’。日本政府鼓吹的所谓国体就是的天皇制度,所谓国体之精华即是天皇统治、武士道、日照神道等日本国民的精神信仰,而天皇制度正是日本军国主义的象征,也是日本战败投降之后赖以生存的最后精神堡垒。”
“这篇所谓的投降《诏书》折射出日本统治阶级的真实心态:规避战败责任,全力保护天皇和天皇的体制,粉饰侵略,推脱战争罪责,图谋军国主义东山再起!”
马歇尔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问道:“问题有这么严重吗?区区几百字的诏书裏面能诠释出这么多内容吗?”
孙百里耐心解释道:“东西方的文化有很大的差距,将军看不透这份诏书裏面的玄机一点都不奇怪,但是作为一个中国人,我对于这个不安分的邻居可是非常了解,自从日本列岛建立统一的国家之后,对外侵略扩张的步伐就没有停止过一天。整个日本国的历史可以归结成三部分:侵略、战败、学习经验吸取教训,然后再次侵略!究其原因,就是渗透到整个日本民族血液中的崇尚武力、穷兵黩武的武士道精神在作梗,这种精神崇尚强者、弱肉强食、优胜劣汰的价值取向,不服输不认错,只信服强者,对强者恭顺、学习,对弱者凶残、野蛮,一旦强大便以怨报德,反目不仁。如果我们不利用占领日本的机会彻底铲除武士道精神的影响,要不了多长时间,日本就会重新走上侵略的道路,那时候的日本绝对比现在我们见到的还要可怕!”
马歇尔若无其事地耸了耸肩,问道:“难道把天皇绳之于法就能消除武士道精神吗?”
孙百里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回答道:“武士道精神的核心是忠君爱国,日本天皇是所有武士效忠的对象,愿意为其献出生命。在这场战争中,裕仁天皇作为日本的最高领袖,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日本国民和军队只是追随者而已,如果发动战争的最高领袖没有受到惩罚,国民还有什么必要自觉清算战争罪行?日本武士道精神对天皇的愚忠意识是根深蒂固的,决定了国民不允许有对天皇不恭的言论与行为,如果我们不能迫使裕仁天皇认罪,日本国民就没人敢指责天皇,这样一来,无论我们处置了多少战犯,都不能促使日本国民和政府对战争进行深刻的反思,从而实现持久的和平。”
马歇尔看孙百里的表情越来越严肃,意识到中国政府相当重视这个问题,开始认真起来:“请问天皇将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呢?”
孙百里不动声色地说道:“他犯下多大的罪,就会得到相应的惩罚!我想战犯法庭的法官们会作出公正的裁决,他们比我们要专业的多!”
马歇尔不无担忧地说道:“如果这样的话,裕仁天皇应该难逃一死,这对于日本国民来说肯定是无法接受的,出于局势稳定的考虑,是否可以从轻处罚?”接着马歇尔直截了当地说道:“离开华盛顿之前,罗斯福总统已经卧床不起了,但是他还特意嘱咐我,一定要留住天皇的性命,可见总统也是非常关注这件事的!”
孙百里点了点头,说道:“最重要的是裕仁必须低头认罪,等到宣判之后,我们可以再通过法庭宣布特赦,改判终生监禁,只要天皇不被处死,日本国民应该不会采取过于激烈的行动!”说到这裏,孙百里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不过,如果他们找死,那就没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