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智见周荃神色有异,却怎么也想不到她是在担心季行云。毕竟季行云与警士离开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去逮捕坏人。
而周荃的一颗小脑袋思考的结果,就是马上求助于大药商的父亲。自然急着要快点回家,希望父亲能动用在南郡医药界的影响力,帮小云哥脱罪。
这两名警士心中正得意着。这一群不懂事的小孩,根本不会知道季行云将暂时被收管羁押。可是他们不知道,在季行云身旁唯一将谈话听得一清二楚的周荃,正好南郡最大药材商人的宝贝女儿。
惜春晚宴的历史悠久,最先是法天的先民为了感念一位驱逐寒冬、让春天重回大地的英杰而举办的庆宴。经过时光洗礼,原本的英雄渐渐被淡忘,而庆祝的习俗却被留下,并且赋予不同的意义,当然主要还是感念大自然的恩惠为主。
其中包括感念春天滋长万物,而人类也在这个时节寻求一起迎接自然恩惠的伴侣。演变到后来,倒像是类似情人节、男男女女专属的告白之日。
雷霏要雷震带她参加的宴会则是南城半官方的舞宴。参加的成员不是富商子女就是高官达人之后,简单来说这,这就是一场以金钱与权位做为入场券的宴会。
会场则纯粹是让年轻人玩乐、结交朋友。当然也有利用机会寻找第二春的男男女女,不过主角还是未婚的少男少女。
雷震未婚,也没有情人,又是南城目前最有身价的单身汉之一。只是他早就脱离少男少女的轻狂年龄,因此他把自己归类于带人入场的监护人,关心但不干涉少男少女之间的互动。雷震对妹妹雷霏的关心自然不在话下,可是要他不加干涉可就难了。
两人搭乘着小型的巨蝓兽,正往会场移动。雷震与雷霏相对而坐。雷震看着落落大方的雷霏,心中又是高兴又是感慨。
雷霏没有身着华丽的礼服、也没有精心的打扮。上半身是褐色的猎装、腰间系的是可以当成短鞭使用的皮带,接着是方便行动的贴身皮裤裙。半长的皮裤裙正好盖到膝盖上方,脚上穿的是长筒靴。
看她这身穿着,一点也不像是要去参与这一盛宴的女孩,要是再配上一副弓箭与猎刀,倒是像极了在原野穿梭的侠女。
看她的装扮,雷震就认定还没有一位幸运的男孩得到雷霏的青睐。可是这样一位美丽活泼的少女,怎么又会没有追求者?这让雷震既安心又担心。
到了会场入口,两人下车。雷霏东张西望,迟迟不愿入场。雷震中心起疑,难道她已经和某位男士相约?
没等太久,又一辆小型的巨蝓兽停在路旁,中门打开,放下阶梯,走出身着一袭淡青礼服的女士。雷霏跨着小跃步靠了过去。
“小夜姐,你来啦!”雷霏高兴而亲密地打招呼。
雷震顿了一下。眼前的女士真的是武议团的技研士长青回夜?观察面容与气息感应,是的,她是长青回夜。可是她现在的样子与气质……真的是她?
多层次半透明的丝质礼服露出她的香肩,及地篷裙渐层而下,正好隐约秀出她的玉足。脸上略施胭脂更添颜色,让清秀的脸容又多了一份娇媚。她的样子足以让任何男士怦然心动。
雷震的大脑像是响起了钟声,天使的琴音在耳边演奏着。
“大哥,我怕你自己一个人会无聊,所以就特别死皮赖脸地请求小夜姊来陪你喔。”雷霏的声音传入耳中,雷震恍然未闻。
发现雷震略为反常的样子,雷霏满意地笑了。
成功了!有这一个好的开始,把长青回夜变成大嫂自然是指日可待。
“雷大哥,您好——”夹杂着期待、欣喜与羞涩,长青回夜脸上布上一丝红晕,更显动人。
原来是这样……雷震明白了,小丫头果然另有图谋……知晓雷霏的意图,雷震脸上闪过一抹深切的忧容。
一闪即逝的变脸,雷震又回复那招牌的扑克脸。但是那瞬间的凄色却没能逃过长青回夜的双眼。
“雷大哥,不欢迎我吗?还是讨厌霏儿的主意?”长青回夜的语气像是受伤的小鹿。
“不,你在说什么傻话?我只是在惊奇,原来我一直没发现长青回夜不单是武艺超人的武议士,还是美丽动人的武议士。”雷震轻道。
长青回夜一对巧目溢起羞色。
“辰哥、小夜姊,咱们不要挡在这裏,妨碍别人进出。该入场喽。”雷霏催促着。
她双手同时拉了两人一下,又跑到两人前面,对长青回夜眨眨眼。“你们真慢,我先进去了!”说完,雷霏就带着小雀步,脸上洋溢着得意地笑容,先跑入会场把雷震与长青回夜两人留在入口。
“我们也走吧。”雷震也伸手向长青回夜邀请着。
长青回夜把手送出,两人携手一同走入惜春晚会。
一样的夜晚,有人正享受着男女之间甜蜜的情谊,也有人忍受心中的空虚。
没能在这一夜参加任何晚宴舞会,也没能邀请异性朋友共享节日的年轻男女也大有人在。长青回望就是一例。
当他知道小夜姊正积极准备参加盛宴时,就自动请缨,负起南城这一夜的巡罗戒备工作。早在大半年前他就已经知道,暗恋已久的小夜姊姊芳心另有所属,也知道对方是比自己更为杰出优秀的大好人才。他更是努力地想要把自己潜藏已久的心意加以升华,希望将来她嫁人了,自己也能以弟弟的身分,献上衷心的祝福。只是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长青回望也无法忘怀。
他特意投入这个在往日不需派出武议士的任务,希望藉着工作打消心中的空洞。领着一位预备士与数名警备队员,在街上四处巡逻。
路过市民大厅,长青回望停下了脚步,望向惜春晚会。
“喂,望哥,你别嫉妒了。谁叫咱们手气不好,正好被排到今晚执勤。啧,我差点没被我那口子打死,还好我费尽千言万语,她才没跟我闹情变。”预备士大野对长青回望说着。
“您还算好,有人可以跟你闹情绪。像我,就是找人一起躲起来喝闷酒,也比到处看人亲亲密密的样子好。”一位警备队员也插嘴。
“哈!别这么想,今年努力一点,明年就让别人来嫉妒你不就得了。”接着长青回望又督促着众人与自己:“走吧!走吧!每年的今夜总是会有不少失意人闹事。我们可是重要的执勤人员。”然后又看了一眼会场,心中暗下决定,是该从小夜姊身旁毕业的时候了,过了今夜就去找另一位能让自己全心呵护的女孩。
市民大厅是一栋三层楼的大理石建筑。虽说是三层楼,其实二楼不过只有在大厅四周有着楼台。站在二楼的边缘,可以俯视一楼的大况。
一位白发白须又干又扁的老先生就坐在市民大厅二楼的雅座,看着一楼充满活力的年轻男女。带着子女晚辈入场的人大多数都让少女少男自行玩乐,不是马上离去参加属于自己的惜春晚会,不然就登上二楼,总之不打扰年轻人是个不成文的规定。
这位老先生也很识相。他拿着一瓶美酒与些许小菜,坐在铺上柔软椅垫的红木大椅上,喝着酒、看着年轻人发挥活力与青春。
老朽的身体已经不适合在舞池中翩翩起舞,看着少年郎领着舞伴随着音乐婆娑起舞,缅怀逝去的青春,也可以沾染年轻人的气息与活力。
听着飘扬的音乐,陶醉在这种气氛之中,让老先生觉得自己好像年轻了数十岁。
只是一名晚辈不解风情,不适时的关心,泼了他一头冷水。
“爷,您酒可别喝太多,最多两杯、两杯喔。还有这几道小菜不是太油腻,就是过分调味,也吃两口尝个味就好,可别贪吃。”雷苹像是在教训小孩似地,对着雷家最有地位的长者说着。
“好、好、好,我知道……啊!喂、喂,别把我的酒拿走啊!”
雷苹见曾爷爷敷衍性的回答,考虑不到两秒,帮他盛了杯酒后就要把酒瓶拿走。
“爷,既然您只打算喝个一两杯,那这瓶酒就该拿给用得着的人,放在这不也浪费。”
雷理小声嘟囔:“我才没打算把它浪费呢……”
看到曾孙女柔顺却隐含着严厉的目光,雷理低声下气地请求,说道:“我说乖乖孙女小苹儿,曾爷爷我没要喝太多酒。你要知道曾爷爷我虽然退休多年,好歹也还挂着南郡督议长的头衔,就算这种以你们年轻人为主角的舞会,也会有人跑来向我请安叙旧。你就行行好,把这瓶酒留下来,免得客人来了,没酒招待人可丢咱们雷家的脸。”
雷苹左手捧着酒瓶,右手食指左右摆动否定雷理的说辞,说道:“谁规定招待客人一定要用酒?这酒我还是要拿走,就让我帮您拿壶果汁或香茶过来。”
雷理一直目送着她离开,直到转过转角才流露出惋惜感叹。
这可爱的小孙女不但乖巧体贴、烧得一手好菜,又尽心尽力地照顾年事已高的雷理,将他的生活起居打理得无微不至。这样的孙女实在找不出可以挑剔的地方,可是雷理偶尔还是忍不住要抱怨。雷苹对他的健康管理,实在太认真了。平常就连一滴酒也不肯让他沾上,吃的东西都是亲身精心料理。虽然她的手艺巧妙,可是偶尔也想咀嚼一些口味较重、味道较不一样的东西。
雷理知道曾孙女是为了自己的健康着想,所以也没法反抗她的微笑攻击。只是总会寻求机会偷渡些东西,解解馋、换换口味,跟雷苹玩起走私藏宝的侦探游戏。
雷苹带着一壶香气四溢的龙涎茶回来。雷理闻到这熟悉的香气,心中怀疑这壶茶是雷苹将家中的龙涎茶带来自行冲泡。
看着身着简便洋装,素净不带脂粉的脸庞,雷理心中突然升起一丝丝的不忍。这样一位正值黄金年华的少女,却绑在已经一脚跨入棺材的老头身边,未免过于可惜。
“小苹儿,今天可是你们年轻人的日子,这儿也是属于少男少女的地方。人都来了,就不用再管我这个老头,好好玩一回,不然我带你来这裏岂不毫无意义。”
雷苹看了一眼楼下穿梭来回充满欢笑年轻朋友,又瞧了瞧提出建言的曾祖父。
“曾爷爷,您是不是想把苹儿差走,才可以趁机乱吃东西、偷喝酒?”显然雷苹并没有体会到曾祖父的用心。
“天地良心!我怎么会做出让好苹儿担心的举动。”
“……”雷苹盯住雷理,年老的督议长露出心虚的微笑。雷苹道:“就是会!”
“哈、哈,你放心,这次绝对不会,我发誓!”
雷苹犹豫了,毕竟她也是个年轻的女孩,偶尔也想痛痛快快地玩一场。
雷理捕捉她心中的期望,眼角又捉到家族成员的人影,便道:“小苹儿,你看,那不是你堂叔雷震,唷!还带着一位俏妞呢!不如就请你下去帮我跟他打声招呼,顺道去跳支舞也好。”
有了一个正当的借口,雷苹才松口说道:“好吧。不过爷,也要乖乖的喔!”
“知道了,你就好好玩一场。这裏也吵,我等会就先回去,苹儿就不用管我了。”
这时李家的家主李介天与警司李少庞正好经过。两人瞥见雷理马上退回,恭恭敬敬地向雷理请安。“见到雷理大人安好,令晚辈甚是欣悦,晚辈李介天向您请安问好。”
“十二先灵的祝福,让晚辈能在此拜见大人。小人李少庞献上最衷心的敬仰。”
“喔,是小李……还有……警司的后辈。老头子不过是个闲人,你们就不用在这种轻松的场合行这种大礼。”雷理说着,一面对雷苹挥挥手,示意她离开。
雷苹聚气传音,又对雷理点个头才跨着轻巧的脚步离去。
李少庞看了一眼雷苹,脸上浮出尴尬与为难的神情。
“你叫李少庞是吧,警司的运作近来还好吧?”曾任警司的雷理,说完看到李少庞不自然的神情,又补充问道:“还有,那小妮子临走前对你说了些什么?”
雷理年轻时曾先后任职司警与司判,在当议长之时也推动许多有关警司与判司的法案,并对警备队的制度与福利进行大幅的调整,同时将南郡的司法从案件的侦察到审理做了完善的改革。现今的警备队元老、南郡各地年长的司警几乎都对雷理感念万分。即使是警备队的新兵,也都是看着雷理主导撰写的准则与行动手册,接受雷理制定的训练课程而成为一名警士。雷理可以说是近代警司的导师。
在李少庞心中,雷理的地位并不亚于家主。而雷苹临走前对他的要求,可让他为难。雷理大人的问话,他也无法不回答。
“警司在大人您的护荫下,运作顺利,一切安好。然后……雷苹小姐她……”李少庞吞吞吐吐,神情闪烁,像是难以启齿的样子。
“啧,堂堂一位警司,话都不会好好说,当什么警司!”
被念了一句,李少庞急得满头大汗,很为难的说:“那……雷苹小姐交代我要……要看着大人……不能让大人多喝一杯酒或多吃一口垃圾食物……免得大人回家后又喊肚子痛……”
雷理像是被打了个巴掌,神情极是尴尬。李介天闻言表情也极是微妙。
好在雷理年纪虽大,但没有一般老人家拉不下老脸的缺点。他快速地调整脸色,故意板起脸孔,说道:“我说小伙子,你不是那种喜欢打小报告的人吧?”
“当然不是。”李少庞对这位警司老前辈问这问题的用意难以理解。
“那很好,请你去帮我拿瓶安郡来的十年红酒。”
“……但是……是的。”李少庞神情尴尬地领令。
“对了,要是我那位小曾孙女回来突击检查,小伙子你可要说红酒是你在喝的。知道吗?”
“啊……是。”
李介天为了保持恭敬的表情而将脸部的肌肉绷到极限。他努力地控制自己的神态,并保持尊敬的语气,说道:“雷理大人,既然您与少庞如此投缘,就让他留下来陪你聊聊,请容晚辈先行告退。”
“好说。你就去忙。”
李介天告退后飞快地离开。他得快点离开现场,不然可没把握继续保持一名大家主、一名司总该在公共场合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