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开在梦里的花(2 / 2)

“没关系,不用了!”我连忙接过话头推辞,向舒桐说,“我正好有点事情要走,你跟你同事先吃饭吧,我们再联系!”

说完不管还站在一边的常文心,抓起背包就要走。

我态度这么敷衍,舒桐还是带着笑:“好吧,我们再联系。”

连看都不大敢看他,我匆匆告别,几乎是夺路而逃,快步走出餐厅。

这顿饭是吃不成了,以后还少不了要被常文心念叨一回。抱着包站在路口,我轻叹了口气,从背包侧袋里摸出一串钥匙来看。这是我从程寒暮那里出来前在鞋柜抽屉里找到的,把房子备份钥匙放在那个位置,这么多年,程寒暮的习惯还是没变。

手里的背包沉甸甸的,里面其实是我的一堆洗漱用具,还有一套睡衣。

没吃饱肚子,几步路也不想走了,抬手拦了辆出租车,一屁股坐上去:“c大北门。”

到地方下车,又跑到超市买了一堆东西,我才提着大包小包回去。

刚走到楼下,上面一阵脚步声,迎面走下来两个人。其中一个回头对另一个说:“总之最好别再让他出门了,你先在这附近守着吧,我回局里一趟。”边说边从我身边经过,其中一个抬头看了我一眼,我面无表情地走过去。

转过了弯,看他们的身影走出楼道,心跳才有点加快。这两个人是便衣警察。

赶快加快脚步跑上楼,我慌慌张张地掏出钥匙开门。

屋内已经是来过人的样子,门口的地上摆放了两双拖鞋,茶几上也有两个用过的茶杯。

程寒暮微合了眼靠在沙发上,听到响动,转头看见是我,神色里有一丝意外,却还是没开口,轻咳了几声,又转头合上眼睛。

我蹲下随便套上一双拖鞋,把手里东西丢在地板上就走过去,站在他身边低声问:“怎么样?是不是还不舒服?”

微皱了眉,他眼睛还是没有睁开,不过身体也没动。

我厚着脸皮,顺水推舟地把手放到他的额头上试温度:“一直咳嗽,发烧了没有?”这么说着,触手他的额头果然有些低热,我顿时紧张起来,“退烧的药吃了没有?”

可能是听我声音太紧张,他总算说话,侧头避开我的手:“吃过了。”

清泠泠三个字,语气冷淡到死。

我都这么低声下气了,他还端什么架子?我顿时又觉得有点憋屈,一赌气转身跑开,去跟那两包东西奋斗。

衣服和洗漱用具先不管,我把从超市买回来那两大包东西先提到厨房里。该放柜子里的放柜子里,该塞冰箱的塞冰箱,留下一堆材料——半只老母鸡、几根黄瓜、几块大葱和姜、一包新鲜玉米粒、两根莴笋……在台子上一字排开。

眯眼一一打量过去,觉得杀气酝酿够了,我提出菜刀,90度角砍在案板上。

深吸一口气,我开始第一步,清洗那半只老母鸡。正挽着袖子洗得兴起,厨房的门无声打开,程寒暮慢慢走了进来。

像所有正做饭的主妇一样,我边干活边回头招呼他:“很快的,你先休息吧,待会儿我做好饭了叫你。”

沉默地看着我,程寒暮却没走开,隔了一会儿,走到我身后:“你在做饭?”

“是啊,”我手上不停,语气自然,“在教授家跟师母学的,可能没师母做得那么地道,做好了你尝尝。”

正说着,手一滑,抓着的老母鸡噌一声飞出去,正落在程寒暮脚边。

我轻咳一声,弯腰捡起,继续在水下冲,欲盖弥彰般说:“母鸡肉本来就不干净啊,在肉贩子那里运来运去的。”

又沉默了片刻,程寒暮轻叹一声,接着开口:“要炖鸡汤?鸡肉掉了也没关系,第一遍煮久一些消毒就好。”

“啊?”我大为惊奇,“鸡肉还要煮两遍?不是洗好了直接扔高压锅里就好了?”

似乎是再次无语,他看我一眼,终于挽起袖子,走到洗碗池前打开水龙头洗手:“放着我来。”

我哦了一声,把东西交给他,看他先打开热水冲洗了鸡肉,接着又在钢锅里烧上开水煮第一遍,而后指挥我从柜子里翻出高压锅,把煮过的鸡汤捞干净渣滓倒进去,再把鸡肉放进去,搁上洗净的大块姜和葱,把锅盖压好放火上炖着。

忙完了他轻舒口气,咳了几声:“盐等出锅的时候再放。”说着又看看我堆在一边的材料,“还要做别的菜?”

我脸早涨成红布了,连忙把他往外推:“炒菜有油烟的,这个我应付得来,你先洗了手休息。”

看了看我,他也没坚持,只是临走前看了眼我砍在案板上的那把菜刀:“注意安全。”

在厨房里被嘱咐注意安全好像不是很有面子,我送他出门,红着脸连连点头:“放心,放心!”

好在剩下这两个菜我使出浑身解数,总算出锅之后蛮有卖相,甜咸适中,稍稍挽回了点面子。

又用小锅熬了米粥,杂七杂八地做完,也用了一个多小时。把东西都摆上餐桌,去客厅叫了程寒暮过来坐下,我也不敢再充能干主妇,给他盛了碗鸡汤,放到他手边:“你尝尝……”

他看看我,拈起汤匙喝了一勺:“挺好,盐放得正好。”

“是吧,是吧?”得了夸奖我总算有了点精神,把一盘莴笋玉米推到他面前,“尝尝我炒的菜,我用的是橄榄油,不油腻的。”

点了点头,放下汤匙拿起筷子,他看了下桌上的菜:“你吃晚饭了吗?要怎么吃?”

不怪程寒暮这么问,当年我绝对是无肉不欢,而且酷爱红烧、糖醋之类的重口味菜,所以每次吃饭,蒋阿姨总要做两种菜——两三道清淡的是给程寒暮准备的,其他就都是我喜欢的菜。

冲他笑了笑,我给自己盛了一碗白粥,夹起一片清炒黄瓜:“本来准备在外面吃完再回来的,不过没关系,你吃什么我吃什么,我跟你一起吃就行。”

程寒暮也没再说什么,勾起唇角:“好。”

程寒暮每餐吃得都不多,今天还算胃口不错,鸡汤和粥都喝了半碗,菜也夹了不少,吃完后冲我笑了笑:“很合我口味,很好。”

反正他也不会吃,我正捞了汤里的鸡腿在啃,听到这话扬起了眉,得意扬扬地邀功:“合吧?原来跟着师母,只要口味清淡的菜我就留心看师母怎么做的。”说到底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就是练习得少了点,以后我多给你做!”

看着我,他轻笑了笑,隔了一会儿才开口:“黍离,你长大了。”

语气很平常的一句话,却让我瞬间红了眼眶,很努力才没有让眼泪落到面前的汤碗里。仰起头,我笑了一下:“是啊,长大到能光明正大地赖着你了。”

静静看着我,他轻轻笑了:“嗯。”

隔了一会儿,他又开口:“黍离,刚才你打了三只盘子,黄瓜已经倒掉一份了吧?”

我脊背一下僵直。

轻叹口气,他说:“我们下次叫外卖吧。”

吃过饭,收拾好碗筷,把客厅茶几上那两个用过的空杯子一起收走的时候,我抬头看了看坐在一旁沙发上正看文件的程寒暮。

觉察到了我的停顿,他也抬起头看着我。

想了想,我还是问:“我上来的时候正好在楼道里撞见两个便衣警察,他们是不是刚从这里出去的?”

略微迟疑了一下,他把手上的文件放到一旁,而后才点头:“是。”

我不动,捏着杯子站在那里看着他。

气氛僵持了片刻,他终于轻叹口气:“你从报纸上看到的那个郑恒豪,我正配合检察院和警方调查他,并且很有可能在公开审理中出庭做证。那天医院里的检察官,还有昨天的两个警官,都是因为这个事情才会跟我联系。”

虽然开过玩笑问程寒暮是不是认识郑恒豪,现在真听他这么说,我还是惊讶得一时缓不过神来:“你要给警方做证?你手上有郑恒豪的犯罪证据?”

“是可以直接证明他早期经营的物流公司有违法行为的证据。”程寒暮回答,“我名下的一家公司在那个时期跟他有一些生意上的往来,后来我发现他的公司有问题,就终止了合作。

“不过我有保存过期文件的习惯,还留着那时候签下的全套合同和他的公司开出的发票。今年初警方找到我,我把这些东西拿出来交给他们后,他们进而希望我能出庭做证,那样会更加有力。”

我在最初的震惊过后,才想到一个问题:“帮他们你会不会有危险?”

“还好吧,”他看了看我,带些安慰的,“我认为还好,警方是太小心了,硬是要我发假讣告隐藏形迹。”

我惊讶地把杯子放下,也坐在沙发上:“发假讣告是警方的主意?”

“可能是郑恒豪手下众多又比较狠恶,他要对我下手的话,警方也防不胜防。”似乎是对这些事情颇为头疼,他有些无奈,说得还是轻描淡写,“前段时间我和小陈在高速路上被一辆车恶意挤到护栏外翻了车,再加上在我之前已经有一个证人意外身亡,警方怀疑是郑恒豪派人做的,为了确保我的生命安全,我在医院的时候,他们趁我不知道,自作主张地发出了讣告……这不是跟闹着玩儿似的。”

他几句话听得我心惊肉跳:“你和小陈叔遇到车祸了?你们怎么样?”

“小陈左腿骨折。”他回答,看着我笑了笑,“我还好,没有外伤。”

他不用外伤都能被送到医院抢救了好吧!我心有余悸,差点儿出一身冷汗,急着拉住他的胳膊:“你小心点!”

他微挑了唇角,抬手轻抚我的头发:“没事的,没关系。”

顺势把头靠在他肩膀上,我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还以为你发讣告留遗产……是为了气我……”

他仿佛啼笑皆非:“我哪有那么多闲情逸致……”

我轻哼一声:“反正我都快被你气死了……”

他把手放在我肩膀轻拍了拍:“算上警方的人,知道讣告只是幌子的事也不过五六个人,没有必要把你也卷进来……”说着顿了下,“至于那些财产,总归是你的,早点交给你,我也比较放心。”

怎么听这样的话都觉得不祥,我赌气索性伸手抱住他的腰:“什么叫没必要把我也卷进来?还早点交给我比较放心?你都不怕我一个想不开跳楼去陪你!”

“黍离!”他不知是惊讶还是被这抽风话气住了,一时接不下去。

说完了我自己也觉得有点肉麻,针扎了屁股一样放开他跳起来,抓起桌上的杯子,气鼓鼓地瞪他:“不准再提那些财产的事儿!我不要你东西!你给我了我也不会用!”说完转身就跑回厨房,哗啦哗啦地把杯子、盘子都洗了,又拿了抹布东抹西抹,磨了半天才出去。

探头看看客厅,程寒暮已经把文件放到一旁,打开了电视在看新闻。

我清清嗓子,尽量自然地走过去,准备悄无声息地到里面房间去。刚走到沙发旁,程寒暮就抬起头,目光正落在我身上。

灯光下他深黑的瞳仁中细碎光亮欲流,含着隐约的笑意。

我吞吞口水看他:“干什么?”

他的唇角勾起,看着我:“要不要看会儿电视?”

想了想,因为收拾得急,我电脑并没有带过来,要是现在跑回屋里,能干的消遣活动好像只有去翻程寒暮的书柜……这才不到八点啊!

斗争了一会儿,我折回沙发前坐下,理所当然地抢过茶几上的遥控:“有什么好看的没有?”接着一通乱按,把节目从头到尾换了两遍。

看着不停闪台的电视,程寒暮坐在一旁也不说话。这个点的节目不是新闻就是资讯,全都看不进去,换了一会儿自觉无趣,我瞥瞥程寒暮。

他早已经换上了蓝色的家居服,现在靠在沙发上,一手放在沙发扶手上支着头,整个人显出些漫不经心的慵懒。

我故意大声打了个哈欠:“真无聊……”边说边歪了身子,把头放在他肩头靠着。

他唇角似乎微挑了挑,还是没说话,不过也没有移开身体。

我暗暗窃喜,又过了一会儿,就势从他肩头上滑下躺倒,脑袋枕在他腿上,调整出一个最舒服的姿势,顺手把遥控器塞给他:“喏,帮我调台。”

他接过遥控器,准确地换到一个频道停下:“要看这个频道?”

瞥瞥屏幕下方那个黄色框框的标志,我表示满意:“就这个台。”

他不再说话,把遥控器放到一旁。电视屏幕上,几个背着包的探险家正兴高采烈地准备下到某个金字塔里去,我在下面仰头:“程寒暮……”

低头看我,他唇角有笑意:“又干什么?”

这一下看得我突然不好意思,扁扁嘴,偏过头继续看电视。

微凉的手轻轻放在我肩上,程寒暮叹了口气:“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那么喜欢胡思乱想。”

我哼一声:“就爱胡思乱想了,你管得着吗?”

他不再说话,只是把手留在我的肩上没动。我都几乎要被几个上蹿下跳外加卖力演说的探险家吸引注意了,才听到他轻叹着气说:“养成这样,让我怎么放心交给别人。”

我正看得专心,随口反驳:“原来不是也说过这样的话?转眼就把我赶出家门啊?”

他放在我肩上的手轻动了动,没再开口。

现在天气早已转寒,暖气却还没有开始供应。本来屋里是有点凉意的,两个人依偎在一起却意外地暖。

中途我觉得程寒暮的手有点凉,起身拿了一个毛毯给两个人盖上之后,简直舒服得不想再动。

结果我昏昏欲睡的时候被一脸无奈的程寒暮摇醒:“起来刷过牙再睡。”

我已经神志不清:“今天不刷可以吗?”

脑袋被按住,像安抚小猫一样揉揉:“不行,快去。”

我只好揉揉眼睛去卫生间。

胡乱洗洗换上睡衣,我很自觉地跑到客房去,打开柜子找到整套床上用品,抽出其中一只枕头,抱着跑到程寒暮房间。

老房子只有一个卫生间,他还没有洗漱,只是靠在床头闭目养神,听到我走过去,就睁开眼睛看过来。

我毫不客气地走过去,一头倒在他两米的大床上,还顺嘴在被单上他修长的手指上吻了一口:“我先睡了,你快点。”

迷瞪着不知道程寒暮接下来的反应是无奈还是头疼,反正等了没多久,他从卫生间折返回来,拉开我身旁的被子躺下。

我大为得意,翻了个身隔着棉被抱住他的手臂:“程寒暮,一起睡。”

他没说话,也没动,过了一会儿,我几乎已经进入梦乡,听到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那时候的事,是我没有尽到责任,对不起……”

昏沉中意识到他是在说当年我从家里出来的事,我点头,含糊不清地尽量表达清楚:“我那时候也是小,所以才会觉得像天塌了一样,现在就不会。”

当年的我的确太过依赖程寒暮,当我那个所谓的亲生母亲出现之后,他安慰哭着的我,对我说不会把我交给别人。程寒暮从不随口说实现不了的承诺,他答应过的事情从未失信。他说不会把我交给别人就是不会交给别人,我全心信赖,从不怀疑。

所以后来,他在沙发上神情冷峻,淡淡说出要放弃对我的监护权时,我才会那么发疯。

我能告诉他吗?之后我因为这句话做过多少噩梦。每次在梦中,他目光冷冽,断然转身离去,我都要吓出一身冷汗。甚至刚进大学的头一年里,我都会时常从梦中惊醒,而后一个人坐在黑暗中的宿舍里,看着窗外发呆。

有次常文心夜里去厕所,恰巧看到我正坐在窗口的椅子上,立刻打开灯急急跑过来,抓住我的胳膊:“你想干什么?”

我事后怪她闹那么大动静,好像我要跳楼,一贯嘻嘻哈哈的常文心那次板着脸:“我是真以为你要跳楼!”

现在想想,我庆幸那个时候独自从家里出来,到这个地方,认识这些人。

因为如此,才让我不再是当年那个只会大吵大嚷的小孩子。

第二天起床之后,天气有些转寒,窗外一片阴沉沉的天空。

我起身时的动静惊醒了程寒暮,他似乎也想一同起来,却刚支起半个身子,脸上就一片煞白。

我连忙把他往床上按:“我回去拿点东西,你再睡会儿,待会儿我回来叫你。”

正被晨起的心悸折腾着,他也没力气跟我说什么,躺回去之后轻点了点头,又合上眼睛。

给他掖掖被角,我才走出卧室把门带上。洗了个澡把自己收拾清爽,又下楼在附近的米粉店吃了早点,接着走回我的窝。

我回家是为了收拾昨天太急落下的东西。别的倒还算了,笔记本电脑不能不带。我接工作全靠网上邮件,虽说近段时间之内是不想再接什么工作了,但是还有些发来的邮件和留言要处理。

到家之后就打开电脑先处理下邮件,回复了两封之后,不小心瞄到邮箱上方一条闪亮的招聘信息网的广告。

平时这种广告看得多了,无非是“找工作上xx”“前程无忧”什么的,都看得烦了,觉得无比恶俗。

犹豫了一下,把鼠标移过去点了一下,网页弹出,网站主页上花花绿绿闪动着的招聘信息就充斥了浏览器。看着这些,我有一阵发愣。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从d城回来之后,突然对现在所做的工作有了些厌烦。说是疲惫期也好——毕业后之所以会选择这一行,一大半因为天性散漫,不想每月领个死工资被公司管束得死死的,一小半因为做这个可以借工作之名各地转悠。

可是这次从d城回来之后,我却突然疲倦了。最初的激情和浪漫已经褪去,四处跑着帮别人找回遗落多年的失物,这样的生活让我觉得空荡荡的摸不着边。

这样的工作我可以做几年?十年或者二十年后我又会在哪里,在干什么?完全看不透、想象不出。

完全无意识地,点进传媒类的招聘广告里去看了,看了几个之后才突然想起,我手头上居然没有一份写好的简历。

手忙脚乱地又从文件夹里把大学毕业前夕参加学校招聘会胡乱写的简历翻出来,本想看能不能在这个基础上改一下,谁知道打开文档之后就是满脸黑线——那个简历简直马虎敷衍得改都不知道怎么下手,只得作罢。

这么一耽误,在网上的时间就有点久了,最后打包好东西背回程寒暮住处的时候,距离我出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

拿钥匙开了门,我本以为程寒暮还会在睡觉,谁知道他却已经在沙发上坐着了,身子微微陷在沙发里,背影沉静。

因为回来晚了,我有些心虚,轻咳了一声才开口说话:“怎么出来了?不是说我回来再叫你吗?”

闻声转头看着我,他脸上有一瞬间的迷茫,接着恢复面色,咳嗽了几声:“睡不着,就起来了。”

“你要吃什么早餐,我帮你做。”想到我把他撇在家里独自出去吃饱早餐晃悠了半天,我更加愧疚,带点讨好和小心。

似乎是想到了我的厨艺,他嘴角上挑了点,看我眼巴巴望着他,先叹了口气才说:“你会做什么?”

“鸡蛋茶。”我赶快抓住这个机会将功补过,边说边往厨房里跑,“很快,不难喝的!”

新鲜的鸡蛋打匀了下进沸腾的开水里,只滚一下就熄火,端出去的时候总算因为味道清淡又没有一点油腻,让程寒暮难得地舒展了眉头。

拿着围裙坐在他对面,托着头看他慢慢吃东西,我等他快要吃好时才说:“程寒暮,我准备找工作。”

抬头看着我,他也有些意外:“你是说稳定的工作?”

我点头:“不想继续这么晃着了,想安定下来了。”

沉吟了一下,他放下手中的汤匙:“这样想也是好的,你有什么意向没有?”

“广告和传媒吧,总归我学的是这个专业,大学实习的时候也都是在这类地方。”说着我耸耸肩,“这样的公司也相对比较自由,不用每天早晚打卡上班。”

他笑笑点了点头,却不再说话,推开身后的椅子要起身。我连忙把他用过的碗抢过来:“碗我来刷,你去休息。”

又冲我一笑,他也没再坚持,转身回了客厅。

把碗刷干净、擦了手,我转回客厅的时候,见他正坐在靠窗的沙发边翻着文件。蓝色的身影被罩在融融的日光里,暖和得有点不真实。

走过去坐在他对面,我用手支住下颌看他。

感觉到我的目光,他却只是微勾了唇角,并没有抬头。

“真奇怪啊,”我喃喃自语一般,“我还以为会有一大堆建议给我呢,结果什么都没有啊……”

他终于抬起头来看我,唇角有丝笑意:“你不是已经决定了吗,还要我提什么建议?”

我翻个白眼:“小时候可不一样,小时候不管我做个什么决定,你都一堆大道理等着我。”

“那时候你年纪还小,想问题容易冲动极端。”他淡淡说着,“现在你已经成熟多了,如果我给太多意见,反而会影响你的判断。”

想想当年随着我年龄渐长,程寒暮对我的管束确实越来越放松,高中之后他基本上也会听听我的想法,不再直接插手干预我的私事。

我冲他笑:“我跟以前不一样了啊?”

他也抬头看我,微微笑了笑:“不一样了。”

我有些不知死活,仗着他这会儿态度温和,托着头笑眯眯地继续问:“怎么个不一样法?”

带着点笑意看我,他把手伸过来,微凉的指尖轻轻从我脸颊上滑过,把我散落下来的几缕乱发别到我耳后,无比自然也无比亲昵。

用那双深黑的眼睛看着我,他笑:“黍离,我不会再把你当成孩子看了。”

如果不是碍着面前这张茶几,如果不是怕压坏了他,我想我绝对会跳起来扑过去。

从沙发上站起来,绕过小茶几,在程寒暮面前站定,我命令:“手臂张开给我抱。”

只顿了一下,他把文件放下,眼中仍然带着笑意,手臂抬起张开。

我蹲下,毫不客气地一把紧紧抱住他的腰,把头埋在他胸前。

这个动作,从很小时就做过无数次。被骂哭了、耍赖了、犯懒了,都会跑到程寒暮那里,腻歪歪地抱住他,半天死活不撒手。

不过,现在不同了。

现在不再是一个孩子抱住她的养父,不再含糊不清、意味不明。

“程寒暮,”耳朵贴在他胸口,听他缓慢的心跳,我开口问,“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停了片刻,仿佛是不太确定,他却依然轻声说出:“恋人。”(记住全网小说更新最快的枣子读书:www.zhaozhi.u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