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世事如白云苍狗(2 / 2)

我也很想他 李李翔 3372 字 1个月前

唐译双眉蹙在一起。“拿给他当然没问题,问题是他肯定要追问我这钱的来源。我,我不可能拿得出这么多的钱——”

“那你就说是你们大家凑的。”

唐译欲言又止,一脸担心地看着她,“学姐,一百五十万不是一笔小数目,你不会是问别人借的吧?”

她耸了耸肩,笑着说:“你放心,我还不至于到借钱的地步,不过要赶紧找一个工作养活自己倒是真的。”

谢得因为连日来的奔波、焦虑、抑郁,导致厌食、失眠、头痛、健康状况每况愈下,不得不住进了医院,情况堪忧。唐译来看他时,他正在输液,穿着病号服半坐在床头,一只手拿着纸和笔不知在写些什么。他见到唐译点了点头,放下纸笔,示意她坐下。

唐译瞥见白纸上面一长串惊人的数字,呆了一呆,然后说了几句闲话,问他身体怎么样,头痛有没有好一点儿。后来实在想不出别的话可寒暄,只得硬着头皮从钱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低声说:“嗯……陈上他……他让我给你的……”

谢得看着她受理紧捏着的那张银行卡,眼神闪了闪,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

“不多,只有一百五十万。学长,你不要介意,大家只不过想帮你……”

“他现在也很困难。”他缓缓说“能拿出一百五十万已经很让我意外了。你代我谢谢我。”

唐译没想到这么容易就骗过了他,大大松了一口气。

“有密码吗?”

“哦,有,是你身份证后面六位数。”

“陈上怎么知道我身份证后面六位数是什么?”他怀疑地问。

唐译顿时心虚不已,眼睛不敢看他,小声说:“我也不清楚。他,他可能见过你的身份证吧……”

谢得见她目光闪烁不定,明显是在说谎,又看了一眼受理的银行卡,脸色变得越来越差,冷声说:“胡说!陈上他心粗着呢,见过也不可能记得住。还有,他自顾不暇,哪有闲钱借给我!这钱到底是谁给你的?”

唐译不说话。

“唐译!”他大喝一声,把脸一沉,怒道,“你扪心自问,这么多年,我对你怎么样?现在竟然连你也来骗我!你说,这钱你到底从哪儿来的?”

唐译还在高中的时候便多得谢得的照顾,一向把他当兄长看待,对他十分尊敬,因此很有几分怕他,此刻见他脸色如此严峻,吓得支支吾吾地说:“反正……既不是偷来的也不是抢来的。”

“那是怎么来的?”谢得见她无论怎么逼问就是不肯说实话,心中猜到了几分,把头转过一边,严重痛苦的神情一闪而过,低声说:“是不是她给你的?”

唐译见他如此,不由得喊了一声“学长”,无奈下只得招供,说:“学姐怕你不要,不让我告诉你——”

“我当然不要!”他脸色铁青,抬手把银行卡掷在地下。

唐译捡起来,一副想劝又不敢劝的样子,“学长,你这又是何必呢?”

他以不容置喙的语气说:“你走吧!”申请冷酷地挥了挥手,眸光寒如深潭。

他平常冷漠归冷漠,动这么大的怒唐译还是第一次见到。她不敢再多说什么,带上门灰溜溜地出来。

她打电话给辛意田,“学姐,你还是亲自来一趟吧。学长身体不好,脾气又坏,我实在拿他没办法。”

辛意田犹豫了许久,心想还是去一趟北京吧,权当去探病。反正她现在是失业女青年,时间有的是。就是经济上有点儿拮据,因此买的是火车票,普快硬座,坐了整整十七个小时才到。

她已经很久没有坐过硬座了。国庆期间,铁路部门客流量暴增,而且似乎全部暴增在硬座车厢里。过道和座位的缝隙里站满了外出或谋生活旅行的男女老少,小孩子的哭闹声此起彼伏,空气里散发着难闻的汗臭味、脚臭味以及长年累月积累下来的阴冷发霉的味道。她差点儿以为自己熬不到北京了。

不过这次坐火车,让她猛然发觉自己以前的日子过得实在是太安逸了,全然忘了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其他人都过着一种什么样的生活。

唐译来火车站把她接到自己的住处。“学姐,你要是不嫌弃,晚上你睡我房间,我睡客厅,省得花钱住酒店。另外一个房间是我室友,他出差了。”

“啊,不不不,我睡客厅就好,打扰你我已经很过意不去了。”她坚持要睡沙发,唐译只得算了,并把银行卡还给她,对自己没有帮上忙表示很抱歉。

辛意田照唐译给她的地址去医院找谢得,却从护士口中得知他已经出院的消息。她打电话给董全,董全说新开发的楼盘处有人打架闹事,谢先生赶过去调解纠纷。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又闹起事来?”

“还不是因为钱?”

“闹得很大吗?”

“场面已经控制住了,谢先生答应一个星期后把拖欠的尾款付清。”

“他那里有钱?”

董全许久没说话,叹道:“谢先生这些天真是难极了,到处求人。”

她轻声说:“我想见他一面。”

谢得在洲际酒店包的套房半年前就付过了钱,因此他还住在那里。董全在电话里说他们很快回来,然而辛意田一直等到天黑都没有看见他们的踪影。她在火车上几乎没怎么吃东西,中午没胃口只吃了一点水果,这会儿早饿了,但是怕谢得在她出去吃饭的时候回来,只好先忍着。

谢得带着一身怒气进来,一边大步往里走一边说:“董全,你去查一下带头挑事的人是谁,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指使他!还有,约周行长吃饭的事办好了没有——”他的话说了一半硬生生停住。他看见辛意田向他走来。

他瘦了很多,双眼凹下去,裏面跳跃着一簇簇怒火,样子很严厉,下巴上的胡须不知是忘了刮还是匆匆忙忙没有刮干净,一根根冒出来,显得比平日沧桑了几分,右手食指和中指用力夹着一根点燃的烟,但是没有吸。辛意田乍一眼见到他,感觉身体里有一股汹涌的潮水堵住了她的喉咙,使得她的声带淹没在洪水激流下面,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你来干什么?”他的声音像从雪山上面流淌下来的血水,带着一种寒彻心扉的冰冷。

她从口袋里掏出银行卡放到他受理,叹气说:“就算我借你的。”

他没有接,仰着下巴,倨傲地说:“我不需要。”

“你比我清楚,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虽然不多,但是——”

“我说了我不需要!”他情绪突然激动起来,“我破产,我倒没,我出事,那是我的事,关你什么事?你以为你是谁?你不是换工作,换号码,逃到上海去了吗?你不是跟魏先旧情复燃,卿卿我我吗?你不是要出国,永远不回来了吗?那你走啊!还来找我干什么?特意跑来看我出洋相是不是?”

“喂,你能不能讲点儿道理?分手是你自己提出来的,被甩的那个人是谁,你有什么不甘心的?还有,你的洋相有什么好看的,我干吗要千里迢迢跑来看你出洋相,我吃饱了撑的——”她调整了一下被激怒的情绪,放低声音说:“谢谢,不要意气用事,你知道我是好意,我只是希望你能快点渡过难关。”

他掉头就走,冷声说:“我不要你假惺惺的好意!”

辛意田气得一把扯住他,“你把话给我说清楚,我怎么假惺惺了?”

“你不爱我,一切都是假惺惺。”他倔犟地说。

“我从来都没说过我不爱你,反而是你,一遍说爱我一遍做着伤害我的事。我如果你爱你,今天就不会出现在这裏。”她看着他,微微摇头,目光包含伤痛,“我一再体谅你的不成熟,可是你今天说的这些话——我实在是太失望了!”她说话的声音又轻又细,因为伤心,整个人看起来竟像是大病一场一样虚弱。

他不为所动,“让你失望我也没有办法。如果你已经决定了要走,那就别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辛意田动了气,“你以为我不想吗?”

“我从来没有阻拦过你。”

她晃着手里的银行卡,咬牙切齿地说:“我本来连机票都买好了。为了你,不但退了票,甚至被读书的钱都拿出来。好,既然你不要,我明天就走,学校十号才开学,买机票还来得及。省得我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说完她气冲冲地就往外走。董全见状忙跟上去,赔笑道:“辛小姐,谢先生这两天心情特别不好,你别跟他计较。你去哪儿?我送你。”

“不用了,我要回去了。”

“辛小姐,你一个人来的北京吧?晚上你住哪儿?安不安全?还是让我送你回去吧。”董全关心地说。

她婉拒了,“董哥,真不用。晚上我住唐译那儿,地铁直达,很安全的。明天一大早我就回上临。你快回去吧,他刚才不是说还有事让你去办吗?”

董全见她去意甚坚,谢得又犯倔,这当口就是给他们俩说和也没用,只得叮嘱她路上小心,有些担心地看着她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霓虹闪烁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