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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藏生死恋 羽芊 1802 字 2个月前

1976年的9月9日,错鄂草原阴云密布。牧人们聚在队部的帐篷里,盯着桌上那台小收音机。一个穿着棉布藏袍的小伙子爬在小桌上调频,收音机里传出不太清楚的普通话。牧人们听不懂汉语,但仍认认真真地听着。因为罗布顿珠从公社回来,说是今天中央有重大新闻要宣布,让所有人必须按时收听。

单增请了湖对面帐篷学校的老师普布来当翻译,他是队里唯一懂汉语的人,普布初中毕业,留在帐篷学校教孩子们读书识字。此时他正捧着收音机仔细地听着,脸色越来越沉重。

“我们的文殊菩萨真的走了!”当收音机里传出一阵杂音后,普布转过身来,眼含热泪,看着周围期待的眼神,呜咽着把刚才听到的译成藏北话。

文殊菩萨是牧人对毛泽东主席的尊称。

人群里顿时悲声四起,文殊菩萨走了,就好像草原的天要塌下来了一样。看着挂在帐篷的毛主席像,人们眼含热泪,弯着腰,双手托着哈达,弯着腰一步一步走了过去,小心地把哈达挂在主席像的框上。

纯朴善良的牧人按照草原的习俗纪念着这位伟大的人物。

一年不梳洗,一年不歌舞。

而这一年,公扎退伍了,政府为他分了工作。到新单位报到后,他午饭都没吃就骑上马往回赶,一想到措姆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心就像要蹦出胸腔一样急迫。就像一个十八岁的少年跟姑娘初次约会,羞涩中含着期待。

公扎把马打得飞快,迎着风,意气风发的。幻想着从此跟心爱的女人双宿双飞不再分离了,生上两三个孩子,休假时一家子带上叉子枪出去打猎。今年冬天一定要打只红狐,给女人做顶帽子,想象着措姆满月一般的脸庞在红狐毛映衬下的样子,他不禁傻呵呵地笑了。

公扎这么想着,打开羊皮袄,放开嗓子唱了起来,高亢的牧歌随着马蹄声,打破了草原的宁静。近处的鼠兔和远处的狐狸、羚羊,闻声撒腿就跑,伏得极低的身子掠过矮矮的草,眨眼不见。

<small>天上的星星啊,</small>

<small>像阿哥的眼睛,</small>

<small>看着地上阿妹的身影。</small>

<small>小小的酥油灯啊</small>

<small>一夜到天明,</small>

<small>不见阿哥你的眼睛</small>

<small>落进帐篷照亮阿妹的心。</small>

小路从草地中间直直地穿出去,延续到看不见的尽头。马蹄声不时掠起一群群小云雀,“噗”的一声飞起,等马过后,又立即落下。

阳光很好,暖暖地照在草原上,就觉得偌大的草地像极了一张软绵绵的床垫,让行走其间的人身子也跟着发软,心也越加迫切。这样的阳光是适合情人相见的,拥抱了彼此让这份午后的绵软包裹着滚落大地。

蓝天碧水间,那会是怎样的一种温馨啊!

打着马狂奔,迎着风一直在马背上傻笑的公扎似乎在奔向天堂,满脸散发出陶醉幸福的光芒。

顺着草地,马儿流线形的身子飞跃起伏,在转过一个弯道,驰过一条小溪进入新的河谷后,空气中突然传来措姆惊恐的大喊,隐隐伴着熊的嚎叫。“公扎……”

那是怎样的一种撕心裂肺的呼喊。

公扎狠狠抽着马,恨不得让自己长出翅膀来。

空气中越来越浓的血腥味如一把铁爪在挠着他的心。

然后他看到女人结了绿松石的小辫零乱飞扬,看到她绝望的眼睛,他似乎听到自己血管爆裂,心脏流血的声音,喉咙被封住了,那种焦急如裂火烧灼了喉咙。当喀果再一次挥出熊爪时,公扎想也没想吃肉的刀就飞了出去,砍在喀果的前腿上,喀果咆哮着转身带着熊仔飞快地逃走了。公扎飞身而下,抱起措姆血淋淋的身子,发出如野狼一般的嘶嚎。

转眼之间,春光明媚的草原就变成了人间地狱,阳光被突然而至的乌云遮住了,风裹着沙子,呼呼地刮着。野驴、羚羊迷惑地看了看天空,便向着背风的山凹驰去……

那一个下午公扎都抱着措姆冰凉的身体在草原上踉跄,毫无目的,身后跟着那匹棕色的老马。头顶上,秃鹫在不断地盘旋,时而向下俯冲,时而又向上飞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