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山,清溪鬼谷,圣君宫,风敲铎铃,一瘸腿老道人正在丹室盘膝打坐。
自说降九江王英布背楚投汉,纵横家大师兄随何就回到鬼谷,一意修仙。两耳不闻山外事,一片虔诚颂道德。
哪知那世间战火纷争风云变幻,他想不管还不行,有人偏要他管。
一道人影,飘然出现在他蒲团前,正是那兵败之后流亡到此的英布。
随何双眼骤然一睁:“原来是英王驾到。不知英王何故莅临荒山?”
“兀那老道,寡人可被你害惨了!”那英布一见随何就大声埋怨。
那英布一身褴褛风尘仆仆,一看就知道栽到了地头。随何不露声色道:“贫道劝说英王弃暗投明,日后裂土封王成为开国勋臣,如何将英王害惨了?”
“寡人听你妖言蛊惑,兴兵反楚。如今弄到兵败国灭。妻儿皆遭斩首。如今是真正成了孤家寡人一个,还说不惨?”英布气鼓鼓说道。
随何淡淡笑道:“原来是这么回事。胜败乃兵家常事,英王既与汉王有盟,何不去投奔与他,借来兵马以报国破家亡之仇?”
英布“嗨”了一声:“昔日寡人有兵马在手,汉王故来与盟。如今只是一个丧家之犬流落江湖,那汉王还会看重寡人乎?”
随何拄着拐杖立起,说道:“兹事由贫道而起,少不得贫道去栎阳走上一遭,为英王做个引见。”
英布等的就是这个话,立马躬身一拜:“如此就多谢道长。”
※※※
于是二人启程,由英布雇了一辆马车把随何载了,来到那汉都栎阳。
二人到驿馆住下,由随何先到汉宫见那汉王刘邦。
“道长莫非眷顾俺刘季,回心转意下山来辅佐寡人乎?”刘邦见到这位纵横家的大师兄,分外高兴。
随何苦笑道:“贫道一意求仙,那肯在这软红十丈内打滚。只是先头为大王说降英布,如今那英布兵败已是穷途末路,故央求贫道来向大王引见。”
刘邦闻言喜道:“英布骁勇善战,有万夫不当之勇,为难得的人才。来人!速传英布来见寡人,寡人当授以重任。”
一边美人军师张良急急止住:“且慢!”刘邦问道:“军师这是何意?”张良道:“英布者,豺狼也。先叛章邯,后反项王。恃勇自傲,暴而无恩,其人反覆难养也。宜先倨后恭,收其雄心,方可使之诚心归附。”那刘邦便来讨教如何驯服这头豺狼,张良道:“如此,如此——”刘邦颔首而笑。
那随何回到驿馆,英布便来问汉王何时召见。随何答道:“汉王白日政务繁多,无暇接见大王。到夜间方有空闲,请大王入宫进见。”
那英布当时就有点不悦,心想我一镇诸侯名满天下的黥面英布来投靠你刘季,你应该立马隆重迎接才对。
好在只须等半日,也说得过去,那英布便按捺性子等待。
到了夜间,有黄门内侍来传。英布梳洗干净,穿戴一新随那内侍入宫。
那内侍将英布引至汉王寝宫,未进门便闻到一股酒气。英布方进门内,就像当初郦食其初见刘邦的那副光景:刘邦坐在床边,两位袒胸露背的美眉正在为他洗脚。刘邦双眼半睁半合,似有醉意。
英布顿时大怒,“刘季如此简慢,岂是待客之道!”心中只后悔与刘邦结盟,致使今天落到这步田地。
既然来了,英布还是按捺,躬身行礼道:“九江王英布穷途来投,特来拜见汉王。”
刘邦欠了欠身,面带倦意道:“今日寡人喝多了酒,困倦不过,不能出宫迎接。明日寡人自会安排薄宴,为英王接风。”话一说完,眼睛一闭,鼾声大起。
“好你个刘季,白日说是事忙原来是忙着灌那黄汤!”英布越发后悔,自个出得宫来。
那随何站在宫外,便上前打探消息。英布怅然长叹道:“寡人为汉王之故,断送了大好的江山社稷。被你匡到这裏。不料汉王见寡人处境蹩困,举止轻浮,慢而无礼,令我英布进退两难。寡人与那汉王同是一国诸侯,并立于海内。既受此辱,留在此间又有何益。不如去往赵国,投那赵歇去吧。”
随何劝道:“或许汉王真是酒醉,故而怠慢。他既说明日为大王接风,且再等一晚,看明日礼遇如何。”好说歹说,把英布拉回驿馆。
刚回到驿馆,只见眼前一亮,自己住处金壁辉煌已变了模样。那帷帐,床榻卧具,洗漱用具,案几都是按诸侯王宫的标准,招待所忽然变成了总统套房。十几个侍衞,宦人毕恭毕敬伫立两旁,珍馐美酒四时瓜果罗列在案。
对一国之君来说,这只是小CASE,又能花多少银子?就是这种不值一提的小CASE,居然让英布沾沾自喜,对随何道:“汉王果然是仗义之人,有礼数!”
过不多时,有军师张良引典客笑颜来见。
张良毕恭毕敬道:“汉王知大王弃楚助汉,心甚敬重,早于栎阳建下王宫,专等大王到来屈居,不知是否有怠慢之处?”
英布笑呵呵道:“汉王如此美意,小王感激不尽。”
张良又道:“大王今日酒醉,自知失言。特遣子房来代为赔礼。明日自当厚礼相谢。”说得英布心裏像灌蜜一样。
次日,萧何、张良、周勃等文武众臣敲锣打鼓齐至驿馆,隆重迎接英布入宫。为英布准备的銮舆便是那刘邦自个所用。英布欣然乘上銮舆,来到汉宫。
那刘邦早在宫门外等候,一见英布就送一个热情的拥抱:“英老弟怎今日才至,刘季早望眼欲穿也!”抱得那英布毛骨悚然,好像多年老友重逢一般。
那英布知道这是刘邦的招牌动作,也就泰然受了刘邦这个热情的拥抱。二人同入殿中,刘邦道歉道:“刘季久敬英王英雄豪杰,今日邂逅实乃幸事。昨日刘季酒醉失礼,相待不周,望英王海涵。”
这会子英布还会责怪什么,连忙道:“小王计穷来投,愿为大王效犬马之劳,望大王勿辞。”刘邦道:“英王今日归来,如箕子从周,子胥相吴,乃汉国之幸也。”英布再拜道:“大王宽厚,小王得投,如旱苗之得甘雨也。”
于是刘邦当即拜英布为淮南王,赐锦袍王冠,置膏腴美酒款待英布。那刘邦本就长袖善舞,频频敬酒盛赞英布,那英布还是个少年心境,哪识这等伎俩,大有相见恨晚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