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皇帝临的决定(1 / 2)

一身骄傲 吕丹 4841 字 3个月前

“把头抬起来,朕不喜欢对着别人的脑门子说话。”皇帝的声音加重,显然是生气了。

床上的琴安嘤咛一声,翻了个身。

皇帝见状,冷冷地看着五官道:“你出来。”院子的白银杏叶已然飘落一地,叶子的银白与天上月光相互照耀,使得这个黑夜更是出奇的亮。

站在白银杏树下的五官依旧低着头,离着皇帝三丈之距,不敢逾越。

今晚的皇帝有些不一样,五官心中暗想,言行举止跟以前完全不同,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三年前,自她入宫后皇帝对自己所讲的话,一只手便能数过来,但这个晚上,皇帝竟然还让自己出来,皇上想要跟她说什么?想到这儿,五官举止变得更为恭敬了。

“跟朕说话时,把头抬起来。”五官唯唯诺诺的模样令皇帝有些反感,皇帝临又皱了皱眉头,俊脸上有些不耐,想起在须景宫五官与三弟的对话,不知为何,心头开始烦躁。

“奴才不敢。”

“这是命令。”

“是。”五官只得抬头,但却不敢直视,只是阖着眼帘。

“哼,老鼠眼。”一见到五官细小的双眼时,皇帝突然道。

“是,奴才老鼠眼。”五官应承。

皇帝一怔,看着五官洁白的脸面,脸上突然一热,只觉心中有股气无处发泄,却又不知这气为何而来,“奴才就是奴才,跟主子讲话时,把头低下才像话。”

“是。”五官依言把头低下。

看着五官一言一行都以自己为主,皇帝心中的气似乎更旺了,道:“滚,朕不想再看到你。”

“是,奴才滚。”说完,五官便转身,却在这时皇帝又道:“大胆奴才,你没听清楚吗?朕让你滚,不是走。”五官一怔,闭上了眼,只觉胸口疼得更厉害了,但却依旧道:“是,奴才滚。”说完,便躺在地上开始往回滚。

皇帝见状,眯起了双眼,月光下,皇帝临的神情犹如出没的幽灵般恐怖,只听得他道:“从明天开始,你就到御天殿当差,你以为,朕还会让一个心计深沉的女人留在安安的身边吗?”五官依旧滚着。

“还有……”皇帝看着五官已是满身的泥叶,语气冷得犹如北极的冰,道,“给朕记住了,你若再敢勾引须王慎,就算安安也保不了你的小命。”说完,皇帝便大踏步离开了院子,然而,皇帝虽然离开,但心中的怒气却更甚了,想起五官那脸上漠然的表情,想起她对自己卑微的恭敬,该死的,皇帝低咒一声,若是别的奴才对他恭敬,他会视为理所当然,但这奴才,她对他的恭敬却令皇帝只觉是五官对他是根本的不敬,这样的感觉非常的强烈。

皇帝走后,五官才站了起来,冷漠地看着皇帝消失的方法,皇帝的意图,她已然明了,显然,从始至今,皇帝根本就没想过要让自己回到琴安主子的身边来。五官苦笑,那孔雀镯害苦她了,如果以前有人对她说,她的人生会毁在一只镯子上,打死她都不会相信,但现在真的是一只镯子改变了她的命运。

然而,五官没有料到的是,她的命运岂止是如此而已。

不过,皇帝的最后一句话却让五官怎么也想不通?她勾引须王慎?她有吗?她只是一介奴才,既无才亦无貌,若论勾引?还达不到那程度吧。五官苦笑,这皇帝是怎么了?她又有什么地方得罪他了吗?如此一想,五官忽觉全身有点冷,胸口上的疼痛更厉了。

十天后。

五官恭敬地站在御书房中,悄悄打量着认真批阅奏折的皇帝,挺直的腰杆,宽阔的肩膀,恰到好处的轮廓,坚挺的鼻梁,光滑洁白如女子的肤色,一个标准的美男子,打量完后,五官又看着站在御案前生着气,嘟着嘴的琴安,上身是洁绒的半袄,内里是一身宝蓝色的长缎,发簪上那镶珠的蝴蝶钗,将琴安装扮得艳而不俗。

真是绝美的一对啊,五官在心裏赞叹,从她知道这世上有“俊男美女”这个概念来,从没见过有比眼前这二人更美的了。

“皇上,哎呀,安安在跟你说话。”琴安说了一个上午,哪知皇帝连皱个眉也没有,只是认真地批着眼前的奏折,一批高过一批。

“听到了。”皇帝点点头,但却连头也未抬。

“那结果是?”琴安满怀期待。

“一样。”皇帝心情大好地朝琴安咧嘴一笑。

“你?你?”琴安似是大受打击,一手指着皇帝,说不上话来。

“竟敢指着朕说‘你’?”皇帝假装生气地眯起眼,看着眼前极度不满的青梅竹马。

“哼,谁让你跟我来抢官儿的。”

“朕不是说了吗?朕身边差个侍女。”

“宫女多的是,你干嘛非要跟安安抢官儿,你明知道安安就只有小环和官儿两个贴身的人。”

“哎,朕可是为了你好,哪知你这丫头竟然如此忤逆朕的好意。哎……”皇帝临叹了口气,放下朱笔,一脸苦恼地道。

“为我好?”琴安狐疑地看着皇帝。

“是啊,朕想着,在朕的身边安插个安安的亲信,这样一来,安安若要知道朕的行踪不是很方便吗?到时,你若想邀朕到哪玩,便可轻易找到朕了,可惜,哎……有人不要这天大的恩赐。”说完,皇帝又是一叹。

琴安眼睛一亮,傻笑道:“是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算了,既然你如此看重这奴才,那朕就……”

“不不不,皇上说得是,皇上日理万机,身边确是少个得力又体贴的人,官儿既细心又能帮着出主意,真是最合适的人了,呵呵。”琴安摇摇手,媚笑道。

一旁的五官哭笑不得地看着自己天真的主子。

“真的?”

“当然是真的。”为了怕皇帝突然反悔,琴安嬉笑着行了个退礼,又朝五官暗示地眨眨眼道,“那安安不打扰圣上批折子了,安安告退。”说完,便出了御书房。

皇帝临微微一笑,看着琴安消失的方向道:“朕就是喜欢安安单纯毫无心机的性子。”五官一怔,看着皇帝的脑门,淡漠地笑了笑,哪知,这时皇帝正好转过头看着五官,将五官脸上,眼中,所有露在外的情绪一一都看入了眼里。

皇帝临眯起了眼,又是这种眼神,不屑,嘲讽,甚至有丝愠色,这个奴才。

“怎么?你对朕的话有意见吗?嗯?”看着五官快速地低头,皇帝语气变得冷硬。

“奴才不敢。”

“哦?那你刚才的是什么表情?”皇帝冷笑。

“奴才刚才没有什么表情。”

“那你的意思是说,刚才是朕看错了吗?”五官身体一僵,道:“奴才不敢。”

“哼,不敢?你也有不敢的事?”五官低着头不语,只道:“皇上,已是深夜,皇上该就寝了。”皇帝看着五官恭敬的模样,一股怒气从心头开始往喉咙里翻,冲口说出:“朕不睡,朕要批折子到天明。”说完后,皇帝随即恼怒不已,该死的,他干嘛跟自己过不去。

“是,奴才这就去给御膳房吩咐准备皇上的点心。”说完,五官恭敬地退了出去。

“慢着。”皇帝愤怒地开口,心情恶劣到了极点,只觉得眼前的五官碍眼得很,“你身为奴才,难道一点也不关心主子的身体吗?朕说要批折子到天明,你就不会劝朕保重龙体?”他从小到大,身边的奴才们哪个不是如此说的。

五官有些不解,但如实道:“不是皇上说要批奏折到天明吗?”

“你就那么听话?”一听五官如此的回答,皇帝只觉心中更来气了。

“皇上的话,奴才不敢不听。”

“那朕让你吃屎呢?你也不敢不听?”皇帝嗤笑,不敢?这奴才明明就不是不敢的人。

“是。”五官的回话让皇帝紧抿了唇,哪知五官紧接着道:“如果拒绝皇上的命令会让奴才的人头落地,那五官宁可选择吃屎。”皇帝一愣,听了五官的话,不知为何,胸口突然只觉得紧闷得慌,怎么,在这个奴才的心中,他是个暴君,动不动就杀人不成?

“皇上,奴才还要去准备点心吗?”

“不了,朕困了。”半晌,皇帝才淡淡地回答。

“是。”

“如果拒绝皇上的命令会让奴才的人头落地,那五官宁可选择吃屎。”这一句话,从御书房回到御天殿的这一段路上,仿佛一个影子般,总是在皇帝的耳边出现,看着在为自己宽衣的五官,皇帝闭上了眼,努力将这一句话赶出他的脑海里,他不该为一个奴才而费心思。

“皇上,奴才要给您脱鞋了。”

“皇上,奴才要给您擦脸了。”五官从一旁的宫女手上拿过丝巾,小心翼翼地为皇帝擦脸,却在这时,皇帝睁开了双眼,看着距他只有二十公分处的小脸,细小的眼中,那圆黑如一潭深水,毫无波动,但却深沉得能吸人视线,他不知道,这样一双如老鼠般小的双眼竟会那么的沉寂,没有多余的色彩。

色彩?他想要这奴才眼中拥有什么样的色彩?

“皇上,奴才要给您擦手了。”五官知道皇帝在打量着自己,行为更是一丝不苟了,细心地为皇帝擦双手,皇帝的手很漂亮,很细长光滑,也很软,没有半点的结痂,跟琴安主子的手一样,不像她的手那般的粗糙。

看着五官静静地为自己擦手,皇帝感觉到手中那份粗糙,酥酥的,麻麻的,那是奴才的手。

“皇上,奴才要给您洗脚了。”将绸布放到一旁的洗盆中让宫女端出去,五官便认真地给皇帝洗脚,这几个程序是她自来到御天殿后每天都要例行的公事。

“皇上,请安寝吧。”五官行了宫礼,便端着洗脚水出去了,当皇帝上龙床安寝时,五官又中规中矩地走了进来,替皇帝盖好被子,便放了龙帐,站立在龙床的一旁,开始了她漫长的夜晚,宫名为侍寝。此时,御天殿已是一片寂静,只有烛火在既深且高的寝殿里生辉,也映照着五官有些疲惫的身段。

她从不知道服侍皇帝会是如此累的一件事,更不知道每晚她都得如此站一夜,直到清晨服侍完皇帝穿戴早朝为止,她才能休息上几个时辰。

五官闭上了眼,已过去了两个时辰,此时,皇帝已酣然入睡,她打打哈欠,便也靠着龙床开始打盹,暗想着睡个半炷香时间就行,毕竟真是太累了,哪知这一睡竟然睡死了。

于是,半个时辰后,几个轻微的酣声从五官的嘴裏溢出,偌大的御天殿里,在这个毫无响动的深夜,仿如雷鸣。

龙床上的皇帝睁开了眼,看着床顶,眉头紧皱,认真倾听着发音的来源,内心暗想:这是什么声音?半晌才道:“来人。”四周是一片寂静声。

“来人。”皇帝又道,声音中透着不悦。

鼾声依旧响亮,并没有因为皇帝的发声而有所停下。

皇帝不耐,起床,拉开龙帐,却在看到依靠在床边的五官时,呆愣半晌,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看着五官的眼神由惊讶,不信,转为笑盈,最终是不可抑制的狂笑。这是第一次他听到了所谓的鼾声,也是第一次,他看到了由女人发出的鼾声,从没有女人敢在他的面前如此失态,秀女们不曾,奴才们不曾,就连他自己也不曾。

皇帝的笑声惊醒了沉睡中的五官,五官迅速地醒来,当看到眼前的皇帝以一副狂笑不止的表情看着自己时,五官竟然愣在一旁不知所措,只是纳闷地下跪,恭敬地道:“皇上万福,奴才给您拿朝服去。”

“朝服?”皇帝更是笑得厉害,这奴才,敢情还没弄清她此刻的状况,“此时,不过二更天,你要朕穿着朝服去哪?”五官看了看窗外,果然外面还是一片漆黑,连一丁点的月光也不曾有,脸上闪过丝窘迫,慌忙下跪道:“奴才愚钝,只不知皇上这么早起来是要做何事,奴才好吩咐宫女们准备。”皇帝挑挑眉,“怎么?你不知道在如此深夜朕为何起来?”五官眨眨眼,眼中有疑惑,“奴才不知。”皇帝沉吟半晌,心中纳闷,难道睡觉的人不知道自己在打鼾?想想觉得好笑,但看着五官完全不知情的模样,不禁又有些失笑,奇怪的是,原本在批折子时的怒气也在这一笑中东流,便道:“朕问你,人在什么样的情形之下会打鼾?”五官对于皇帝的话有点摸不着头脑,便道:“民间的赤脚大夫曾说,人一旦干活累了,疲了时会打鼾。”

“赤脚大夫?”皇帝有抹好奇。

“禀皇上,所谓的赤脚大夫也只是用土草药医治人的大夫而已。”五官低垂着头微微一笑,看来,皇帝虽大,但还是有不知道的事的。

“噢,那照你这么说来,这些天你服侍朕使你变得很累,很疲劳?”什么意思?五官抬头看着皇帝,却在见到皇帝直视着自己的眼神时又匆忙低头,“奴才不明白皇上的意思。”

“起来吧,总是脆着朕也看得烦。”皇帝整了整内衣。

“是。”

“把头抬起来,看着朕。”皇帝眼中闪过调皮。

五官一怔,心中有些不愿,但还是抬头,将视线停留在了皇帝的身上。

“看着朕的眼睛。”五官看向了皇帝深邃如星辰的双眼,却不知为何,胸口处突然轻微地疼痛起来,疼痛的地方是三年前皇帝的那一脚所赐,三年来不曾复发过,但当她走出奴洗宫后,每一次看到这皇帝时,她的胸口便会一如当初受伤时那般痛起来。所以,她的内心是极度排斥接近眼前的皇帝的,但可笑的是,她越是排斥,他与她的距离则越是接近。

在皇帝面前,她是拘束的,这些日子以来,她仿佛回到了飘红院的那段日子,战战兢兢,不容有错,为奴为卑,听话如一条狗般,因为她知道皇帝厌恶自己,因此更不敢逾越半分,因为她不想死,不想在主子还未当上皇后时就死了,当然,如果主子当上了皇后,她是更不会想死了。

几声闷笑从皇帝的嘴裏溢出,对上五官纳闷疑惑的双眼,五官不自觉地问道:“皇上在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