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是小心眼。”皇帝低喃,语气冷然。
“是。”五官承认,现在她对皇帝已然不怕,如果结果注定是死亡,再怕就是懦弱了。
“你?”皇帝胸口一紧,只觉怒气升腾,但最终也只是化为一缕轻烟,冷硬地道,“假如,朕是说假如,朕对你好,那么你也会对朕好吗?”说完这句话,皇帝的心已提至最高处,他在用询问的方试问出自己一直难以启齿的感情,他不敢明着问五官“你会喜欢朕”吗?他怕拒绝,所以,他用了这种含蓄的方式在表达自己对五官的喜爱,想到这,皇帝在心裏一叹,什么时候开始,他对她已然用情至此?
一股奇异的感觉从五官的心底升起,转头望着皇帝,五官讶然于皇帝眼中一闪而过的脆弱和压抑。
皇上在压抑什么?五官暗喃。
“回答朕,假如朕对你好,那么你也会对朕好吗?”五官沉默,突如其来的问题对她有着巨大的冲击,她不明白皇帝讲这话的意思,不明白她该如何回答,不明白皇帝心裏到底在想什么,这样问一个奴才,不觉奇怪吗?
见五官不说话,皇帝冲口而出,“难道你的好只对须王慎吗?”五官心中一震,想起须王慎,不自觉地在与皇帝的对视中多了一抹温柔。
皇帝笑了,这笑使得向来温和的脸上出现了一抹阴暗,那暗阴霾如飘洒细雨的天际,是沉闷,亦是心痛,是冷硬,亦是决然。
“出去吧。”皇帝紧锁着五官的身影,冷冽地道。
隔天,天刚微亮,但整个大地依然被淡淡的黑夜包围着,皇宫里所有的人还在酣睡,宫门旁值班的奴才们也正打着盹时,在御天殿里,李得胜手拿了一道圣旨匆匆的往须景宫走去,身后的一班小太监,紧紧地跟随着李得胜,因为走得急,有几个险些跟不上脚力。
“李总管,怎么走得这么急呀??圣旨上写了什么?”小太监问道。
“走你的路就好,”李得胜喝道,“皇上要办的事能让你知道么?”
“是。”小太监不安地低下头,只得紧紧地跟着。
在须景宫里,所有人都在沉浸在美梦中时,一道尖锐的声音穿破了夜空,传进了每个人的耳里,“圣旨到——须王应天慎接旨。”
“臣接旨。”须王慎下跪,冷冷地看了圣旨一眼,心下奇怪:大清早的,是什么事要让皇兄给下圣旨?自己又不是住在外面,同住宫中,差人来说声不就得了吗?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须王应天慎已年十五,根据应朝律,男子十五已可婚配,朕特赐司吏张刚之女张佟儿为须王妃,另赐须王府一座,良田三百顷,以及珠宝玛瑙翡翠各千,择日搬出须景宫,下月初六行大婚之礼,钦此。”李得胜说完,便呵呵朝须王慎祝贺道,“王爷,恭喜贺喜王爷啊,终于能自立了。”须王慎皱起了眉,并不理会李得胜的道贺,拿过圣旨,当看清裏面写的内容时,道:“怎么可能呢?为什么之前皇兄一点都未说起?”
“呵呵,”李得胜眯眼一笑,道,“王爷,这张大人的二女儿张佟儿,在圣城可是出了名的,素有‘圣城第一才女’之称,至于其容貌,您看那秀丽姑娘,俗语说有其姐便有其妹,您大可放心。”
“皇兄呢?我去找他。”须王慎沉下了脸,瞪了李得胜一眼,便绕过他往宫外走去。
李得胜摸摸鼻子,心中纳闷,哪个小伙子娶妻不都是欢天喜地的,怎么这么个小王爷的神情不仅没半点的喜悦,甚至还阴沉得很,见须王慎已朝御天殿而去,李得胜只得跟上,边走边问道:“王爷,您找皇上说什么呀?”。
“本王不想娶那张佟儿。”
“王爷,”李得胜紧跟在须王慎的身后,道,“您已十五岁了,是该娶妃了,再者,先皇云游,您的婚姻大事不应该是由皇上做主吗?那张佟儿长得不错,性子也温和,王爷定会喜欢的。”须王慎一怔,停下脚步,盯着天空出神,脑海里浮起一张平淡的面孔,一股惆怅从心底悄然浮出,突然,他眼神一凛,道:“就算本王的婚姻大事由皇上做主,本王也要先娶侧妃。”说完,坚定地朝御天殿走去。
侧妃?李得胜听得一头雾水,好好的王妃不娶,竟然想要先娶个侧妃,女人不都一样吗?还是这小王爷心中的那侧妃长得天下无双呢?便问道:“王爷,您所要娶的侧妃是哪家的闺女呀?”讲到自己喜欢的女人,须王慎脸上露出一个孩子气的笑容,道:“李总管,这人其实你也认识。”
“老奴也认识?”李得胜这下更奇了。
“嗯,”须王慎点点头。
“哎哟,王爷,你就别吊着老奴了,那位姑娘是谁呀?”须王慎微微一笑,不紧不慢的吐出两个字:“五官。”
“什么?”李得胜一怔,突然想起在三年前这小王爷似乎曾向皇帝要过五官的事,可那会儿,皇上不是已拒绝了吗?怎么这小王爷还心系于五官呢?
“王爷,这恐怕不妥吧,下月初六便是您的大婚时期了,若是在这期间您娶了侧妃,这影响恐怕不好,老奴猜测皇上也不会答应。”李得胜想了想便道。
“有什么不妥?本王只是娶个侧妃而已。”想到这,须王慎只觉胸口闷闷的,有种莫名其妙的窒息感。
就在二人说话时,已然走到了御天殿的门口。
“王爷,您再考虑一下吧。”李得胜走到须王慎的面前。
“不用了,本王只是要娶个侧妃,有什么好考虑的,你快去禀报。”李得胜无奈,“是。奴才这就去。”然而,就在李得胜刚转身之际,明黄的身影已然从御天殿走了出来。
“皇上。”李得胜一见皇帝,赶忙躬背行礼。
一见自己的皇兄,须王慎走到皇帝的身边,直道:“皇兄,臣弟不想娶那张佟儿。”
“为何?”皇帝挑眉,眸,漆黑如夜。
“臣弟不喜欢那张佟儿。”
“张家历代以来都是朝庭的骨栋之臣,其女子不是贵妃,便是王妃,自不必说她们的容貌品性,都是上上之选,你的不喜欢之语何来?”须王慎一愣,轻皱了皱眉,心中不愿娶妻,却又说不上为何不愿,只觉胸口闷得慌。
“皇兄,要娶那张佟儿也可以,但臣弟有个请求。”
“什么请求?”
“臣弟要先娶侧妃。”
“侧妃?”皇帝全身一僵,目光一冷,但只是一瞬间便已恢复柔和。
“臣弟要娶……”未等须王慎说出口,皇帝便道:“朕无法答应。”
“为什么?臣弟只是娶个侧妃而已,皇兄为何不同意?”须王慎一头雾水。
“下月初六便是你娶正妃之日,现在离那时也不过半月,你却在此时娶个侧妃,置张家的面子于何地?”皇帝沉声道。
“臣弟不管那些,如果皇兄不答应臣弟娶侧妃,臣弟亦不会娶那张佟儿。”须王慎坚定地看着皇帝。
“王爷?”一旁的李得胜看着皇帝越来越冷的面孔,暗暗着急。
“再者,皇上都还未娶后,甚至连大皇兄都二十八岁了也一直未娶过正妃,臣弟也才十五岁而已。”须王慎言外之意不用言表。
见皇帝不语,须王慎又道:“总之,臣弟一定要先娶五官为侧妃,才能娶那张佟儿。”
“你就那么喜欢那奴才?”皇帝冷声道,看着自己弟弟眼中的执着,心,竟有些妒忌。
毫不犹豫的,须王慎点点头,“是的,”说完,猛然下跪:“请二哥成全弟弟。”他喜欢五官,没有理由的,从小到大一直如此,他知道自己不能给五官一个名媒正娶的名分,他能给的,只有他的心和他对她的宠爱。
“太迟了,天慎。”皇帝幽幽地道,望着须王慎下跪的身子,眸中闪过一丝歉疚,但他依旧任自己的心把话说完,“昨夜,朕已然宠幸了她。”
“什么?”须王慎猛然站了起来,盯着自己的兄长,身体僵硬,一旁的李得胜虽然低着头,但心中却也疑惑:昨夜皇上宠幸的不是秀女杏儿吗?怎么会是五官呢。
“你不信可以问李得胜,是吧,李得胜?”皇帝没有看须王慎,只是盯着李得胜。
李得胜只觉背后生凉,道:“是,是,昨夜,皇上宠幸的正是五官。”
“朕上朝的时候到了,皇弟还是回去准备大婚的事吧。”说完,皇帝便从须王慎的面前绕过,突然,皇帝又顿住了,道,“天慎,昨夜儿,她太累了,这些天,你就别去吵她了。”说完,便往大殿而去,皇帝身后的一干奴才见主子走了,也纷纷跟上。
这是什么感觉?须王慎眨眨眼,是不是有人用什么东西在扎他的心?
这个世界真安静呀,须王慎转过了身,朝自己的须景宫缓步而去,思绪开始漫无目的地跑着,在一片空白的地方,仿佛在找着什么?他在找什么呢?乱了,乱了,他竟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这路似乎被什么给堵住了。
“王爷?您怎么了?”须景宫的管事路公公一见到自家主子仿佛失了魂似的进了宫里,奇道,刚才走出去时不是还好好的吗?
须王慎一怔,猛然醒转,道:“我不信,我不信,我要去问五官,我一定要去问五官。”说完,便又跑出了须景宫。
留下一脸困惑和担忧的路公公望着他的远去。
静静地坐在床上,五官并没有将身上凌乱的衣裳给打理整齐,而是望着窗外的那一株腊梅出神,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对面的宫里传来了几个奴才的声音,五官才惊觉,此时已是皇帝上朝的时间,看来她已然这样坐了一夜了。
想起昨夜,五官的手突然颤抖了起来,一阵反胃从胸口涌上,然而,却是怎么吐都吐不出来,五官只觉有些虚脱,眨了眨微涩的双眼,双手开始扯起身上的衣裳来,一件,两件,三年,直到所有的遮身物都褪去,五官跑进了内室,没有任何犹豫,便跳进昨夜准备的洗澡水中。
冷,一股刺骨的冷从水里开始浸入到她的全身,但五官毫无所觉,只是咬着唇洗澡,没有愤怒,没有流泪,甚至连情绪波动都没有,只是安安静静地洗着澡。
当五官站起身来,欲走出木桶时,一滴血,从她的唇中落下,滴入了水桶,隐于水中,但五官毫无所觉,她木然的从一旁的屏风上拿过外衣披上,就在她转身之际,却望进了一双绝望中带着恨意的眸子里。
“须王爷?”五官一惊,转身想拿衣服盖住这仅着微薄柳纱的身子时,却听得须王慎愤怒地道:“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
“王爷?”五官正欲说什么时,须王慎已然一个踏步到了五官的面前。
嘶的一声,那件薄若蝉翼的柳纱已然被撕毁,五官全身赤|裸。
“王爷,你?发生了什么事吗?”五官被吓着了,她从未见过须王慎发过什么脾气,但这会儿,五官望向须王慎,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这是一张狂肆的脸,这是一双阴鸷的眸子,这张她无比熟悉的脸上,已然没有了往日的笑容,腼腆,不,五官节节后退,这不是她所认识的须王爷。
“干什么?”五官每退一步,须王慎便跟进一步,当五官已退无可退之时,她的双手已然被须王慎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