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王慎不语,只是低垂着头,道:“我不好奇。”声音里竟透着浓浓的失落。
“王爷?你怎么了?”察觉到了须王慎的沉默,五官奇道,认识他那么久,她从未见过他如此的模样,五官只觉不习惯。
就在这时,一道修长却冷肃的身影突然出现了在须王慎的身后,道:“须王爷,练武的时辰到了。”
“战将军?”一见来人,五官微愣,忙行了礼,来人竟是战善,依旧是记忆中那个挺拔的身影,依旧是张冷漠中带着七分傲气的面孔,唯一与三年前不同的,是在这张千年不化的脸上多了份精炼,如果说三年前的战善给五官的感觉只有一份冷傲的话,那么此时的战善无疑是多了份臣子的气息,变得内敛。
“王爷,臣刚才已在习武殿候您多时了。”战善并未理睬五官,只是恭敬地对着须王慎说道。
还真是高傲啊,五官暗想,看来这三年的时间这位将军的性子倒是没变。
“嗯,我马上就去。”须王慎点点头,对着战善,他多了份成熟和稳重,言行之间更是充满着一个王爷该有的气度,哪有刚才那个朝五官咧嘴大笑的邻家男孩模样。
对须王慎突然之间的转变,五官一时只觉说不上的怪异,心裏更是有种浓浓的失落,空荡荡的,只觉二人的距离突然之间被拉开了很多。
仿佛是察觉到了五官的失落,须王慎漠然地转过头来,当对上五官的双眼时,突然眨眨眼,咧齿一笑,瞬间便又漠然地转过了头,对着战善道:“战将军,我们走吧。”看着须王慎和战善远去,五官由须王慎对她的小动作中回神,扑哧一笑,只觉心情又陡然之间愉快起来,望着须王慎远去的背影看了会儿,便转了个身,心情颇为舒坦地便往储秀宫走去,她已有好些日子没见到她们家的小姐了。
冷风悠悠,吹在脸上,并不刺痛,风中还伴着碎石小径两旁的万年青的青草味儿,池中的水已结了冰,依稀还能见到几条红鲤鱼在冰下愉快地畅游着,嬉戏着,让人忍俊不禁。
五官朝双手呵了口气,边走边使劲地搓着,以活血舒络,冬天,她最怕的就是生冻疮,皮肤开裂了,不仅奇痛无比,更是惨不忍睹,不过,自从来到了宫中后,因为主子对自个儿的照顾,她的手已然三年没有被冻过了,但曾经生冻疮时的惨样仿佛依然在眼前,所以,五官时时不地还是会有搓手的习惯。
就在五官刚走进储秀宫时,便听到从一旁传来了杂乱的说话声,五官奇道:“都这么久了还在吵呀?”便快步跑了过去。
当五官顺着那吵闹声跑至一个小院里,讶然:这院子不是张秀丽的寝宫?视眼望去,只见几十个秀女丫头正围在一起争论着什么,说得大声的不就是那阿茶和小梅吗?而她们的主子扬凤和锁银则是站在她们的身后,看着张秀丽,脸上满是骄横和跋扈,五官暗忖:这就是被皇帝看中的女人吗?虽然皇帝长得不错,但想不到眼光竟然会如此之差。
五官再看向一旁,只见张秀丽正皱着眉头看着四周围的人,她并不言语,只是冷着一张脸,而莲儿,则是在张秀丽的身后哭泣,看来是被欺负得很久了。
“莲儿,你还不承认我们被子里的虫子是你放的吗?”小梅仗着自个儿的主子在身旁,那模样,就如螃蟹走路——横。
“我,我没放。”莲儿哽咽道。
“你还敢耍赖?”阿茶气焰嚣张地道,“你定是妒忌我家主子受到了皇帝的恩宠,所以对我们耍阴招,是不是?”。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莲儿脸色苍白,她是有妒忌她们的主子受到了皇帝的宠爱,而自己的主子却遭遇了冷落,可她没有在她们的被子上放虫子呀。
“小姐,我没有,我真的没有,你要相信我呀。”莲儿紧握住了张秀丽的手,哭道。
看着自个的贴身丫环的无助,张秀丽有些心疼,便微微一笑,道:“我当然相信你。”
“呦,真是主仆情深呀,莲儿的为人呢,我是早就听我家的丫头说过了,听说她曾在后德院里也用了这样的招数想赶走古琴安的丫头小环,哼,结果却是她自己手脚不干净,反被贬出了皇宫。”锁银看着张秀丽冷哼一声,道,“俗话说得好,有什么样的奴才,便有什么样的主子,张秀丽,这些不会都是你教这个丫头做的吧?”
“是呀。”扬凤在一旁附和,“我看这丫头胆子似乎没怎么大嘛,如果不是有人在背后支使,她哪来的那么大胆子?”
“呵呵,”锁银突然娇笑起来,对着扬凤道,“我说妹妹呀,我看是有人妒忌我们两姐妹受到了皇帝的恩宠,而某些人呢这三年来呢一次也没有,想借故使坏吧。”
“说得是呀,姐姐。”扬凤得意地看了张秀丽一眼。
“你们不要血口喷人,我家小姐善良得很,怎么会支使我去做那些事儿呢?”莲儿一听有人污灭自个的小姐,气道。
“莲儿,你就别想狡辩了,后德院那时,我可看到你偷偷地在叶子上挑虫儿的,怎么还想赖不成?”阿茶双手叉腰,一副刁奴的样子。
莲儿的脸色比起方才来越发的苍白了。
五官悄悄地走到了其他秀女的身后,听当到阿茶的话时,眯起了眼,暗想:好个阿茶,显然那时她明明知道是莲儿放了虫子,却一声不吭,摆明了想坐收渔翁之利。
就在此时,一个充满了怒气的声音从侧方传来,道:“阿茶,你所说的可都是真的?”小姐?小环姐姐?五官眨眨眼,只见小环和琴安二人正从院外进来,小环首当其冲,走到阿茶的面前。
“当然是真的。”一见是小环,阿茶翻翻白眼,极不不乐意地道。
“莲儿,真的是你吗?”小环不敢置信地看着还在一旁抽泣的莲儿。
“我,我?”莲儿紧咬下唇,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看着莲儿说不出话的样子,小环便知道阿茶所说的是事实,气得胸口起伏个不停,指着莲儿,道:“莲儿,我那时待你可如亲姐妹般,想不到你竟然在背后如此对我。”
“还不止呢,你的那些掉在地上的衣服也是她干的好事,我和阿茶都知道,只有你,像个傻瓜似的,还对她那么好,哈哈哈。”小梅在一旁煽风点火。
五官皱皱眉,对于小梅的态度极为不爽。
小环此时已气得说不上话来。
“小环,别气了。”琴安一见小环气得不轻,安慰道。
“小姐,我气死了呀,哇——”小环一时气愤无处发泄,竟抱住琴安大哭起来。
五官暗叹一声,无奈,也有些微的心疼。
“小环,别哭了,你哭得我也怪难过的。”琴安拍拍小环的肩。
众秀女以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琴安和小环,五官看着鼻子一酸,从众秀女看琴安的眼神中,五官便知道自己的主子深深地在被秀女们排斥着,而琴安又不懂得保护自己,这主仆二人在这院子里看起来怎么看怎么个凄凉,不过,琴安似乎对自身的处境毫无感觉。
反观张秀丽,虽然自始至终她一句也没有说,任凭扬凤和锁银对她如何,镇定的模样不仅未见多么的可怜,甚至还给人一种强势的感觉,这种以不变应万变,泰山压顶而面不改色的气势,是琴安怎么学也学不来的。
这时,只听得秀丽道:“你们闹够了吧?闹够了的话便请回吧,我要休息了。”
“休息?张秀丽,我今天可是来讨个公道的,你的丫头在我丫头的床上放了虫子,你一句话也不说便想逃过吗?”
“是啊,我也是来要个说法的,张秀丽,你纵容自己的丫头胡作非为,不觉得羞耻吗?”五官见锁银和扬凤如此嚣张模样,冷笑,她早料到这两个女人虽然得到了皇帝的宠幸,但张秀丽对她们而言就犹如一道艳阳,是如何也忽略不了的,因为张秀丽太美,太聪明了,与她的主子琴安比起来过于优秀,对她们的威胁性也更大,然而,张秀丽这三年来过于隐晦,让她们得不到半点机会将她除去,所以,她制造了这个机会,也借机替小姐除去了一个劲敌。
果然,锁银和扬凤便紧紧地抓住了如此细小的一件事,开始针对张秀丽炒作起来。
本来事情的发展是不会如此之快的,但因为莲儿曾在后德院时的青虫事件,给她们提供了一个捷径——将矛头指向张秀丽的捷径,这种小儿科之举本来应该算不上什么,但五官太了解一个女人的心态了,锁银和扬凤过于急切的想要除去张秀丽,就算无法将她除去,她们也想让她难堪,事情便于自然而然地演变起来。
“你们有何证据说明这虫子是莲儿所放?”张秀丽冷静地道。
锁银和扬凤对望了一眼,异口同声:“那你又有何证据说明这虫子不是她放的?”
“你别忘了,这奴才可是有着前科可证的。”扬凤冷哼一声,道。
“莲儿昨夜一直未离开我身边,她又怎么可能有时间跑到你们那放什么虫子?”张秀丽冷若寒霜。
“你是她主子,当然会包庇自个儿的奴才了。”锁银看了看自己的纤纤手指,道,“得有旁人的证明才行。”张秀丽面色一紧,旁人?她的院里只有她和莲儿二人,平常连个客人也没有,哪来旁人?想到自个院子平常的凄凉,想起这三年来自己在宫中的景象,张秀丽内心早已变得脆弱不堪,但她高傲的性子不允许自己在别人面前示弱。
就这时,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琴安竟然道:“我相信秀丽的话,秀丽不会撒谎,更不屑对你们使用这种小伎俩。”此话一出,整个世界开始安静,储秀宫此时静得就连落叶的轻飘声仿佛也能听见,众秀女们都奇怪地看着琴安,张秀丽的神情更是复杂万分,小环则在一旁跺了跺脚,锁银和扬凤更是满脸的怒容,恨不得让琴安立刻消失在她们的面前。
然而,这些人所有的想法加在一起,都不如五官此刻的心境般来得……她根本无法言语,无法表达,甚至浑身只觉无力。
就在这时,一道明黄的身影进了院子,当他看到院里的情形时,双眸中透出一股冷冽。
“众秀女们,皇上来了。”皇帝身旁的李得胜对着众秀女们说道,脸上汗珠纷纷,气喘如牛,原来,他刚才来储秀宫时看到众秀女们已吵得热翻了天,他根本得罪不起,只好再急匆匆地回去找皇帝了。
“皇上?”众秀女们一见到皇帝,纷纷给下跪,道,“臣妾叩见皇上。”
“起来吧。”应天临冷漠地点点头,视线却盯在了一旁的五官身上,心下微微恼怒:这奴才跑得可真是快。
“皇上,”锁银一见到皇帝,便抽咽起来,道,“皇上,你可要为妾身做主呀。”
“是呀,皇上。”一旁的扬凤也佯装哭泣地道,“皇上,你来评评理,秀丽姑娘纵容她的侍女,竟然在小梅和阿茶二人的床上放了虫子,皇上,打狗还要看主人面,秀丽姑娘此举不就是在给我难堪吗?”皇帝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目光与秀丽相遇,却见秀丽只是冷然地直视着自己,心裏突然涌上一股愧疚,他对她,疏忽太久了。
看着众秀女,皇帝并未说话,只是目光变得越来越是犀利,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五官时,竟然奇异地柔和起来。
“你们太多想了吧,再说,若真的有人放了虫子,也只是恶作剧罢了,更扯不上你们了。”琴安在一旁不满地道,这些女人也真是的,动不动就拿小事来吵来闹。
“琴安,这事不是发生在你身上,你当然能说得如此轻松。”锁银厌烦地看了琴安一眼,对她的掺和只觉胸口憋了一团火。
琴安扑哧一笑,道:“若这种事发生在我身上,我根本不会在意,把虫子拿掉就是了嘛,又不是毒药,用得着这么劳师动众吗?你们也太小题大做了吧。”
“你?”扬凤圆目怒睁,看着琴安一闪而过丝恨意,半晌,她才压下心中的怒火,道,“琴安,在后德院时,莲儿可是用同样的手段捉弄过你的丫头小环的,甚至几次令她受到管事的责罚,你竟然还帮着她?哼,真让人怀疑你的居心。”
“居心?我能有什么居心啊?莲儿以前会犯错并不代表现在也会再犯同样的错呀,她又不是傻瓜,总是重复的放虫子,让人家都怀疑到她身上来。”琴安无辜地道。
皇帝在一旁赞赏地看着琴安,不禁有些感叹,琴安在宫里也有三年了,性格非旦未受到半丝的影响,甚至还更明事理了。
而张秀丽,看着皇帝和琴安,只觉更是苦涩了,这偌大的一个皇宫已令她身心俱疲。
五官则是苍白了脸看着自个的主子,只觉额上冷汗直冒,看着皇帝越来越犀利的眼神,胸口突然猛烈地痛起来,一种不好的预感使她的心开始忐忑不安。
“哼,这虫子若不是莲儿放的,那会是谁放的?”锁银盯着琴安,咬牙切齿地道,这女人,真是多嘴。
“那我怎么知道?”琴安耸耸肩。
“你?”锁银气得差点头顶冒烟,看着琴安一脸的没事样,心裏那恨呀,但又碍于皇帝在场而无法发作。
“总之呢,我相信秀丽不是那样的人,她博学多采,见识广阔,心胸比我们都宽大,她肯定不会让莲儿去做这种事,至于是谁做的嘛,你们自己去查啰。”说完,琴安便开心地走到皇帝的身边,道,“皇上,安安说得对不对?”
皇帝宠溺地一笑,道:“呵,说得有理,”看了一眼锁银和扬凤,知道这事若不查个水落石出,这二人恐怕对秀丽不会善罢甘休,皇帝从小在宫中长大,又岂会不明白这二人心中的想法,便对着众人道,“这事情朕自会派人查个清楚。”说完,皇帝目光一冷,道:“来人。”
“奴才在。”李得胜走到皇帝的身后。
“储秀宫的管事呢?”皇帝冷冷地看了众人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