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集 霁霖幽谷 神姿峰颍(2 / 2)

二十诸天 云外山 14794 字 4个月前

湛露却还有些怀疑,当下突然道:“有一件事你若是能知道,那我们才拜你为师。”

郑慕雪一惊,面上故作镇定,道:“什么事,小辈你说来听听。”

湛露道:“几个月前我们三兄弟去找慕容焉报仇,我大哥画了个圈子说身子不动也能三招就杀了他。结果那小子耍赖,打了两招就走了,我们大哥因为不能动弹,所以不能走出那个圈子,眼看我们三兄弟就要饿死,结果我们想出了个绝招就出去了,你要是知道了,那才算是厉害呢。”

郑慕雪闻言一怔,想了片刻不禁暗笑傻蛋,当下装模作样地向湛露招了招手,象是唤他过去。那湛露心裏一惊,正不知他是何意,郑慕雪的眼光却象看见了一个人走到了自己跟前,他温柔地问道:“喂,你就是湛露的魂魄啊,我看他的相貌不怎么样,你倒是长得挺可爱的,我有话要问你,你要老实回答!”

果然有个声音,还真有点象湛露的口音,应了声“是”。幽风和冷心闻言都惊骇地望着他们的三弟,想看他有什么反应,那湛露也机灵打了个冷战,似乎真的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身上到了郑慕雪那边,脸色大变,但不料因为如此,幽风和冷心两个益加相信了郑慕雪。

郑慕雪道:“你说那天你的大哥是怎么出来的?”

那声音竟然学着湛露平日的口气,哈哈一笑,道:“我大哥虽然不能动,自己是走不出那个圈子的,当然是我和二哥把他架着抬出那个圈子的,出了那个圈子,他自然就能移动身形了!”

郑慕雪点了点头,挥手命它回去,那湛露却吓的又是一个冷战,但在外人看来,还真以为他的魂魄归身一般。而且郑慕雪说得一点没错,当天他们正是想了一天才想到了这个办法的,若非是湛露的魂魄相告,他如何会知道。其实,这只是个脑袋笨与不笨的关系,哪里和湛露的魂魄有关。但别人却不知道,那些躲在树后观看的人顿时吓得如见鬼魅,立刻轰地作鸟兽散。在这种气氛之下,三狼也不由得心裏全信了,手忙脚乱地不知所措。

郑慕雪看他们还有些犹豫,当下指着十丈外那个有记号的大树,突然道:“孩子,你们看到了那棵大树没有?”

三狼这次被他叫“孩子”,丝毫没有别扭的感觉,竟然觉得很亲切,但有又不知他这是何意,正自纳闷。郑慕雪突然哈哈一笑,扬手向那大树就是一掌,三人一看,那树竟然砰地一声,如遭雷击,咯吱一声竟然从中间被打成了两截,上半截的树冠砰地倒了下来。事毕,郑慕雪面不红心不跳地轻轻地拍了拍手,若无其事地笑着望向三狼。那三狼心中也是如遭雷击,急忙跑过去一看,我的妈啊,这么一棵大树竟然被他凌空一掌打得从中间齐刷刷地断掉,就象是用兵器砍的一样。三人惊骇地相互看了一眼,心道就算是如今的天下第一高手,也未必会有如此厉害的功力。当下三人急忙跑过去就跪到了郑慕雪面前,抱住他的腿不放,激动得几乎掉泪地道:“前辈,前辈!是我们三个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前辈竟然是世外奇人中的奇人,我们愿意拜前辈为师!”

郑慕雪突然仰天叹了口气,道:“其实呢,今日我本不该显示武功的,但看你们不信,所以才破了规矩。既然你们愿意,但我却有些话先要说明。”

三人见他愿意收录门下,顿时千恩万谢地扣请训示。

郑慕雪心中大乐,几乎立刻跳起来欢呼,但外面却一副志在烟霞的模样,道:“既然你们愿意皈依,我自然要要让你们知道老夫的名号,老夫名字叫郑慧娘,下面的门徒子徒孙都已开宗立派,那慕容焉算起来更是老夫的徒孙辈儿的,这些事不说也罢。但你们虽然与老夫有缘,我就收你们作挂名弟子好了,将来能不能得老夫传授衣钵,那要看你们侍师够不够精严,你们可愿意么?”

三人听他说得如此厉害,顿时更加拜伏,又听说慕容焉是是他的徒孙,心下大喜,相互看了一眼,心道作了他的弟子,还高那慕容焉一辈,这回他们可大大地扬眉吐气了。一念及此,三人顿时连连磕头,万分的愿意。这时莫说是挂名弟子,就算是挂名的徒孙他们也会毫不迟疑地答应下来。当下三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三拜九扣大礼,那郑慕雪方学着老人的模样,呵呵笑着让他们起身,道:“既然拜到我的门下,老夫有几句话要说与你们:首先呢,老夫的功夫向来不示与外人,你们是头一份看到我的‘游魂大法’,将来不要再让老夫施展,以免惊世骇俗吓着了凡人,他日有暇,为师自会传授给你们三个娃儿……”

三狼听了如获至宝,不禁相互看了一眼,欣喜若狂地又来拜谢。

郑慕雪摆了摆手,接着道:“另外,你们要找的西门若水不是凡人,方才我的元神偷偷告诉我她乃天仙投胎,连老夫都要敬他十分,你们今后千万不要再去缠她,否则必遭天谴,到时怕是连为师也救不了你们,你们可要记住了!”

三人闻言心中突突乱跳,但郑慕雪的话却早信了十分,如今回想起自从立誓要找她报酬,确实屡屡受难,当下急忙恭敬地应承。郑慕雪看他们三人答应,心中总算抹了把汗,但又嫌三狼大名字太不好听,又庄严地分别给他们取了法号,老大黑黝黝的叫黑豆,老二冷心的灵牙杖头有棵金花,就叫金银花。他又看方才老三老是为难自己,看着讨厌,索性叫他黄连。

三人闻言都不禁面上为难,幽风道:“师父,我怎么觉着这法号有点象狗或者中药的名字……”

郑慕雪不将脸一沉,道:“胡说八道,法号就是法号,为师承一开口,岂有更改的道理?”

三狼心裏虽然窝囊,但口中却不敢说,这也难怪,自己师父的名字已经够令人倒胃的了,他起的法号自然好不到哪里去,最后只好应下。当下三人为了表示孝心,争先恐后地献宝,黑豆送了一对夜明珠给他,金银花送了一鸡血石,那老三黄连实在没有什么,最后只好将全部家当的二十两金子悉数奉上。郑慕雪见状顿时心花怒放,装成无可奈何地收了下来,但又怕三人再要回去,心道还是趁早赶走他们为好。一念及此,当下道:“为师近日还要云游,你们就此离开吧,他日我定会传授你们功夫!”

三人闻言,顿时装出了依依不舍的模样,又是磕头又是掉泪的。郑慕雪心中好笑,心道你们还不是惦记着我的武功,却要装得这么肉麻,当下道:“你们不必担心,只管游历江湖,待时机一道,我自会用‘游神大法’找到你们的下落,但你们须要不再为恶,因为我会时时出神去观察你们,一有不合,我就再不认你们作我的弟子!”

三人闻言,颇以为然,方才他既然能出神到千里之外的地方打听消息,自然能时时监控自己。一念及此,顿时老实了许多,相续拜别而去。你还真别说,自此以后江湖中再没有了三狼,三人竟然也恭谨起来,时时积功累行,希望旁边监控的师父能够看到,他日好传授这天下无敌的‘游神大法’,却不说它。

三人走后,郑慕雪兴奋得直跳脚,摸着怀里的金子宝贝,暗喜自己《鬼神经》果然没有学错,如此一来,倒更坚定了他学透那卷秘笈的决心。这时,林中倏然掠出一道人影,却正是西门若水。这次他也不得不佩服这人的机智,道:“想不到你武功不济,骗人的本事倒是是天下一流……”一说道此,她突然想到了些什么,猛然玉面含煞,“锵!”地一声,长剑电出,“嘶!”地停在了郑慕雪的脖颈上。

郑慕雪正在高兴,没由被她用剑指住,方才的得意顿时消失无踪,惊骇地道:“西门姑娘,你……你又怎么了,我不是都已经把他们骗走了吗?”

西门若水冷冷地道:“你这人最会骗人,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骗我。”

郑慕雪闻言稍稍松了口气,正要开口,那西门若水突然出指如电,啪啪连点了他身上五处大穴,收回长剑,冷冷的注目道:“现在我点了你的要穴,每隔五日没有我亲自解开,必定浑身酸痒不止,比死了还难受,现在你可以带我去鸣月山了!”

郑慕雪暗暗叫苦,这会才真是顶风放屁——自作自受呢。当下他再不敢多说一句,生怕一不小心得罪了这个绝色冰冷的少女,只好头前带路,到了分水岭河边,乘筏东放,不多功夫到了鸣月山下,并不上山,直接绕过那些目似无可攀越的屏障,此路四周都是壁嶂,下面有林木覆盖,是以绝难发现。在不知情的外人开来,通往此地崎岖坎坷,根本不见路迹,是以也没有人往里探,即便有几个探得远得,也是浅尝则止,看来奇景常在于险远,一点不错。

两人绕了半天,终于到了霁霖幽谷,眼前顿时为之一阔。

此谷乃在在凌碧峰石崖之下,四面各有屏障,无人知晓,自成一处胜境。但见孤峰限日,幽岫含云,藤葛与悬萝横生,谷内曲涧潺潺,水草香柔,芝兰处处,一些不知名的花更遍地开放,林有间疏,其间多有奇木。到处飘荡着若隐若现的芝兰馨香,乱红如雨,翠碧成烟,聚散变幻的岚霭,令人顿生飘然世外、出入烟霞之致。此谷之西遥遥有一飞瀑,自天乘空而降,悬注百丈,奔激之音,声传里许。南面是片烟气氤氲的野生桃林,但见其间烟气乍合乍散,嘘吸百川,横亘绵长,不知桃林之外又是什么。

此时,那郑慕雪找到了那间木屋,到了旁边的一棵树下左看右看,不能稍停。这木屋东对面就是削若壁立的争霞悬崖青壁,上面生满了杜兰与苔藓,可谓开门见山,其势如一道难以期及的登天天梯。与那西面数道白瀑横空而下,山禽啭响,可以任意对山任意大喊。此地景致秀绝,较之江南秀色也丝毫不遑多让,就连西门若水这等冰冷的少女,履足此地亦不禁心中无滞,几乎忘记所有。但就在此时,郑慧娘的一句话重又将她拉了回去。

郑慧娘道:“昨日我明明看他们搂着上了这颗大树,怎么不见了,奇怪……”

西门若水心中莫名一凛,不明所以地怒气上冲,他追踪了一年的慕容焉就在此地,事到临头,反而心中有些踌躇,过了片晌,当下一言不发地迳自掠上大树,四处一看,确实有人待过的痕迹,看来这‘刺猬皮’并没有欺骗自己,这时可能是他们已经到了别处。当下她又掠下了树,四下细细打量,果然隔了一丈远就有一个对足迹,这分明是赵馥雪与慕容焉为了掩盖痕迹,隔段距离一纵所至。当下她芳心一喜,顺着那足迹寻了下去。越往前走,那脚步的距离越近,可见慕容焉与赵馥雪二人果然在这个方向。旁边的‘刺猬皮’只是好奇,跟着她沿足迹向西南那片疏林走去。

过不多时,西门若水突然听到前面有轻微的脚步之声,急忙加快了脚步。须臾,前面林中果然有两个人影,一男一女,那女的身材窈窕已极,光看后边就知次少女乃是倾国倾城之色,而那个男的被那女的扶着,步履颇为蹒跚,看来是受了伤的样子。这身影她却熟悉得很,正是慕容焉无疑。西门若水突然冷冷一笑,纵身疾掠到了两人身前,头也不回,横剑拦住了两人去路,冷冷地道:“怎么,你们还想走了,慕容焉,我找了你很久了。”

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慕容焉与赵馥雪。当夜他们待那神秘人走掉之后,又怕那人生疑折回,所以不敢匆邃下来,只好在树上待到黎明时分,才纵身下来,那赵馥雪见慕容焉身上伤痛,又饥饿得直冒冷汗,芳心怜惜不已,急忙入屋取了些食物,才与他一同向西南而行,一直到天光大亮才敢停下,两人吃些食物,休息一会儿才再次走路,想找个隐蔽的地方躲过那人再说,却不料此时却正好被西门若水和‘刺猬皮’追上。

两人初时还以为西门若水就是那个神秘人,但细看之下,发现身形又有些不像,这是那郑慧娘刚好从后面赶上,一见慕容焉受伤的样子,不禁得意大笑,道:“慕容焉,这回你还不死翘翘啊,我把你的大仇人带来了,哈哈!”

慕容焉与赵馥雪闻言仓惶惊骇,赵馥雪更是骇得花容失色,一双美眸怒视着转向郑慧娘,狠不得上去打他一回。慕容焉心中一凛,立刻想到了一个人,不禁望着那黑衣少女的背影,道:“你……你是西门若水?”

西门若水面上泛起一丝揶揄、讥嘲的微哂,横剑转过身来,欲作发难,但无意见触及了慕容焉身边的少女,一惊由顾,突然惊住了——她看到了赵馥雪。其实,她本来就是很美的人了,但看到了赵馥雪依然有些难以相信。赵馥雪是那样的清心玉莹,绝然出尘,皎皎无匹,如天日一般令人仰视,连她这个杀人不眨眼的人也不觉怔了片晌,心中陡然掠过一丝嫉妒的感觉,当下冷冷地注视慕容焉,道:“慕容焉,我们才一年没见,你就忘了你的大仇人了么。这也难怪,如今你有了新欢,自然记不起当年的旧爱了。既然连我这个不共戴天的仇人都忘了,想必那薛涵烟和紫柯两位红颜知己也早记不起来了吧?”

慕容焉正自担心她会伤害赵馥雪,却不料她莫名其妙地说了这么一通,确与平日那副冷峭之容不同。但她提到薛涵烟和紫柯两人,重又勾起了慕容焉的伤心事,少年心中一阵刺痛,勃然大怒道:“西门若水,我与你并无大仇,你为何苦苦相逼。说到薛涵烟和紫柯姑娘,应该报仇的是我而不是你,你真是个蛇蝎心肠的恶女人!”

西门若水闻言一怔,娇靥上随即煞气上涌,柳眉倒竖,凝注慕容焉道:“慕容焉,你抢去了我东震剑宗的掌门令牌,还说和我没仇,你今日竟敢辱骂我,你以为我不敢杀了你么?”

慕容焉冷冷一笑,道:“我的武功是不如你,但你除了能以武杀我之外,还能将我如何,我连死都不怕,难道还怕你的侮辱么?你尽管杀我好了,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杀人了。”

西门若水面布寒露,脸色一沉,其寒如冰,素手“锵”地抽出长剑,眼中倏闪过一丝忧怨,怒叱道:“慕容焉,你真的以为我不敢杀你么。好,今日我就如了你的愿……”言毕,就待递剑出招。但那慕容焉却连眉头也未皱上一下,双目平静地注视着西门若水手中长剑。这时,那赵馥雪快速地上前拦在了年轻人面前,舒玉臂拦住了西门若水的剑势,咬着嘴唇,勇敢地望住西门若水,道:“我不信你的话,他不是那样的人,他是我见过最好的人,一定是你误会他了,你要杀就先杀了我吧?”

她这一拦不要紧,那边的郑慕雪却骇然地心头一震,急忙上来劝那西门若水道:“西门姑娘,你……你先不要动手,我们不如商量商量再说,你看如何?”

西门若水见两人都拦住自己,不禁大怒,突然转向郑慕雪道:“你竟然敢帮他说话,你到底站在哪一边,要是在我这边就给我让开,否则别怪我剑下无情。”

郑慕雪顿时被她的话吓得浑身直哆嗦,只好怏怏退下。

慕容焉仰天一叹,轻轻地握住赵馥雪的柔荑,温柔地欲拉开了少女。但赵馥雪却将芳心一横,死死不肯让开。这时慕容焉身上有伤,自然推不过她,方此之时,那西门若水愈看愈气,突然仰天一笑,道:“慕容焉,想不到你可真会哄女人的心,竟然有这么多人愿意为你去死。你们也不用争了,今日我就成全你们,让你们到阴间去卿卿我我。但在此之前,我却要告诉你一件事,你听过之后,不要先一个人死掉了才好……”

当场的三人早知她不会说什么好话,慕容焉冷冷地望了西门若水,一言不发。

西门若水得意地扫了他一眼,道:“其实,当日在段国,薛涵烟远嫁中原汉国和亲,你的另一个红颜知己紫柯姑娘代替她出嫁,并非是我所为。当日我只不过是气不过你夺了我的宗主令符,才出言相激。是的,当日我也打算要这么做的,但我被蒙面的慕容元真打伤,他更将假扮为欣愁的薛涵烟救走了。我发现的时候,紫柯已与薛涵烟的四个侍女望仙、百合、欣愁、芙蓉远赴中原汉国成亲了。那么这件事只有一个可能,就是你的红颜知己薛涵烟为了逃脱被远嫁的命运,把紫柯出卖了。而天下人都知道薛涵烟头罩面巾从不摘下,这个秘密恐怕只有到了汉国的国都平阳城才能发现了……”一言及此,那西门若水心中快意地望了慕容焉一眼,饶有兴趣地道:“怎么,你听了这些,是不是很心痛啊,是不是比死还难受!”

场中所有的人都惊呆了。他们虽然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但他们却都听到了一件另人惊怵的事。而最痛苦的,莫过于慕容焉了。

他冷冷地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西门若水道:“我若是骗你,就让我为天地所灭,五雷加身,不得好死!”

慕容焉忙乱不知所措地点了点头,昔日往事,如烟如海,汹涌而至。自从他机缘巧合到了段国的令支城,先后遇到了紫柯和薛涵烟二人。紫柯是个命苦的女子,而薛涵烟是他暗中倾心爱慕的人,但他怎么能想得到,薛涵烟为了自己能逃出命运的魔掌,却将紫柯推到了火坑里。

年轻人象当头被人打了一棒,懵了半晌,心中大恸,希望之舟如同被汹涌澎湃的大海猛地击沉了……

他想到了苦命的紫柯,那个陪着自己夜读的女孩子,而薛涵烟却……,他思绪乱得如风中之叶,想停却怎么停不下来,突然“啊”地一声,猛地向西门若水扑了过起。他的举动是那么突然,连西门若水如此武功高强之人也来不及躲闪,手中长剑本能地扑地刺入了慕容焉的身上。

所有的人都为之一凛,赵馥雪大叫一声,急忙上去。

慕容焉双手抓住西门若水的剑刃,手上握得鲜血淋漓,而那剑竟入身数寸,一身是血。他目光突然锐利得如一柄利刃,冷冷地望住西门若水,颤抖着道:“西门若水,你……你不是一直想我死么,我现在终于死在你的剑上了,你总算报了仇了……”言此,哈哈大笑,死死抓住她的长剑不放。

赵馥雪急忙拉住他,妙目蕴泪,惊呼着手忙脚乱,不知所措。西门若水却被年轻人这不怕死的举动吓得脸色大变,她虽然口中恨不得杀慕容焉而后快,但事到临头,看慕容焉如此凄惨模样,竟然反而莫名其妙地芳心巨颤,同时暗暗后悔不该说出实情。但眼下这长剑拔回也不是,刺下去也不是,但又不敢就此放手,不知所措,慌乱地大喊道:“你……你快放手……”

正在此刻,林东陡地传来一串长笑,那笑声方歇,一道人影不知从何处电射而至,倏忽之间但闻“砰”地一声大震,此人一掌击在慕容焉身上,那慕容焉轰地一声飞出两丈之外,“砰”地一声重重摔在地上,张嘴就是一口鲜血,颓然不起。这惊变发生得如此突然,那西门若水虽然也有察觉,但因为被慕容焉握住长剑,分身乏术,赵馥雪和郑慧娘二人武功又不高明,是以眼看着慕容焉一掌被击出老远。赵馥雪心中一颤,仅此功夫,众人眼前赫然出现了一个黑衣人,此人身材适中,面罩黑巾,赵馥雪一看立刻认除此而外人正是昨夜那个神秘的人。

惊变连连,早将这个纯真的少女击倒,赵馥雪心胆俱裂,急忙去扶起了慕容焉,见他脸色惨变,口中渗血,显然是伤势很重,早已担心得香泪簌簌,手忙脚乱,急急取了治疗内伤的药给慕容焉服下,双眸迷蒙,连连呼叫他的名字。西门若水看在眼里,粉腮遽变,掣剑注目那人,冷冷地道:“阁下是什么人,怎么出手偷袭一个不谙武功的人?”

那人闻言不怒反笑,面罩下一双虎目突然大炽,竟然欣赏、放肆地上上下下打量了西门若水几回,生似她没有穿衣服一般,直看得西门若水娇靥发白,柳眉倒竖,嗔目怒叱道:“你……你这个见不得人东西,有本事摘下面上那卷遮丑的鬼东西!”

那人闻言嘿嘿一笑,毫不为意,目光在西门若水和赵馥雪之间来回了好几趟,突然道:“你想看我的庐山真容?不难。待会儿我擒了了你们两个尤物,让你们自己亲自为我摘下来,岂不更有味道!”言间,目中无人地狂作大笑,生似西门若水与赵馥雪都成了他囊中之物。

西门若水玉面含煞,黛眉郁凝,浑身突然散发出森冷的气息,冷哼一声,挥剑迎上,一抽手便是辣着,下手毫不留情。

黑衣人毫不在意地哈哈笑了一声,提剑应敌,端的是剑势超凡,竟然颇有大家風采。但两人一交手,那黑已人发现自己错了,他太小瞧西门若水了,动手不过十招,登时发现此女的武功修为竟然不弱,其剑法诡异多端,剑剑奇绝,虽然与自己的正宗剑术不能同日而语,但要想胜她也非一蹴而就的事。此刻不由得担心那慕容焉和赵馥雪会趁此机会逃走。当下涌身急攻猛扑,加快了攻势,紧逼着西门若水向慕容焉和赵馥雪靠近。

西门若水心思机敏,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不知为何,这时竟向慕容焉他们喊了一声“你们快逃!”,立刻反守为攻,挡住了黑衣人凌厉的剑式。这时,那郑慧娘第一个机灵地跑过来,连忙催促赵馥雪快走,但这霁霖幽谷虽然幽深,但却很难藏得住人,反而有点手忙脚乱,急忙取出了弹弓准备保护赵馥雪。这时,那赵馥雪正自伤心,闻言也不由一惊,醒来一看,顿时惨然失色,惊惶地四下一看,急忙起身喊郑慧娘扶起慕容焉起身南行。

黑衣人见状,突然疾攻数剑,纵身如电掠过西门若水,扬手打出几颗石子,一颗打中赵馥雪,两颗打中了郑慧娘的后背和头上,和尚道士立刻起了两个大包,疼得他嗷嗷直叫。西门若水见状一惊,匆邃之间,陡然扬手向空中的黑衣人猛地打出一蓬东西,那黑衣人身法好妙,但见凌空倏然扭腰将长剑挥出一轮,但闻一阵叮当作响,只闻其声,不见其形,不由得心中大惊,待身形落地一看,地上竟然没有半点暗器的痕迹,益加惊异。当此之时,那赵馥雪三人却一路疾走,片刻转了那片氲氤的野生桃林,消失不见了。

这片桃林乃是野生之种,横亘东西,将这霁霖幽谷分割成了南北两段,其间烟雾弥漫,有厚有薄。而赵馥雪未入其中,先嘱咐郑慧娘务要闭气不用呼吸,领先进入烟雾之中,绕了几次,看她模样分明是很清楚其中的地形,绕了几次,穿过烟瘴的薄弱之地,隙空而过,不足片晌,竟然绕出了那段桃林,突然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但见这面竟然是一片兰草碧湖,湖边尽是高拔的水杉秀林,远远望去,却状似秋桦雪凇,走近一看才知这湖畔林中有很多鸟,那鸟粪竟将杉林弄成了白头。但这林下却干净得很,其间有条极其隐蔽的小路,可通幽曲,竟然别偶一番天地。

郑慧娘早憋得气闷,在边缘时一不小心吸了少许。他一旦出来,立时头晕眼花,站立不稳,“砰”地一声跌倒,过了半天才稍稍清醒,这时看赵馥雪正为昏迷的慕容焉包裹伤口,立刻想起方才的事,连道厉害,起身问赵馥雪,道:“赵姑娘,这烟气是什么东西,竟然如此厉害,好象邪乎得不得了。”

赵馥雪这时满怀忧心,只顾着为慕容焉担心,那郑慧娘连问了三次,她方不得已地道:“这是桃花瘴气,因为桃花和果实一年一年地积累,腐烂,最后散发出有毒的瘴气,闻多了可能会死呢!那个黑衣人不识道路,是绝对不敢进来的。”

郑慧娘不仅骇然一惊,道:“那要是闻得少了呢?”

赵馥雪实在嫌他吵嚷,但又不好谴责,突然道:“闻少了身体也会有害,若是不及时平缓气息,呼出毒瘴,久了也会死掉,而且是象烂桃子一样烂掉。”

郑慧娘一听,顿时吓得几乎尿了一裤,再不敢多说,急忙寻了处空气流通的高处盘膝坐下,老老僧坐禅一般调起气来,不知修什么假道学、野狐禅,最后直憋得满脸通红,越调越糟。越糟心裏越害怕,结果越怕越调得气喘如牛。结果形成了恶性循环,连他自己也越来越觉的身体真的在起坏的变化,而且渐渐麻木起来,结果竟然自己将自己吓倒了昏了过去。

是夜,谷中突然吓了一阵雷雨。

郑慧娘被淋醒后,急忙和赵馥雪将慕容焉弄到东壁一个石洞,又生起了一堆火取暖烘衣。那郑慧娘看赵馥雪死死抱着慕容焉的模样就来气,但同时又有点庆幸,自己终于能和自己仰慕的人在一起了,虽然环境有点尴尬,但他心裏却比六月天吃了冰雪还舒服。你看这幽谷茫茫,若无缘分,如何能在此等境遇之下共聚呢。当下,他怕那赵馥雪寂寞,就胡吹大气地将自己值得一提的江湖阅历猛说一通,在他口中,桩桩件件居然都成了震惊江湖的大事。直说得他唾沫横飞,一直到了三更将近,那郑慧娘一看,那赵馥雪竟然美极地倚石静静地睡着了,而自己黑讲一通,竟然成了她和慕容焉的催眠曲。刺猥皮几乎当场晕倒!

翌日,两人出来一看,经昨夜一场雨后,那片桃花瘴烟气彰天更加浓厚,看来出去是很难的了。赵馥雪叹了一回,回去为慕容焉看伤。郑慧娘却暗暗得意,如此一来他就有更多的机会和赵馥雪相处了,最好那慕容焉永远不要醒来才好。打定了主意,他高兴得屁颠屁颠地去用弹弓打了些野鸟野鸡回来,竟然有在此长居的意思。回到洞中,那赵馥雪看到那些鸟的尸体,娇靥惨然大变,眸中蕴泪地道:“你……你怎么能杀这些鸟,它们……它们都是我的朋友啊,你这人怎么如此残忍!”

郑慧娘本为讨好,不想反而弄巧成拙,急忙赔礼道歉,惊惶地出去将那鸟的尸体埋了,装模作样地念了一回经,才又去取了些野果回来充饥,但经过了此事,赵馥雪有好几天不理他,直到一天慕容焉悠悠转醒,赵馥雪才第一次开口要他取些水来。这时已距慕容焉中剑有三天了,他的身体愈加孱弱不堪,精神郁凝,整日不语,让这美丽的少女暗暗忧心,不时地偷偷垂泪,她知道,慕容焉心裏的痛苦要比身上的重之百倍!

“我怎么才能让他忘记通途,更快乐些?”少女美容轻敛,脸现一派幽凄神色地自语道……

※※※

忽一日,慕容焉独自一人到了那片湖边,对湖无语。若说他身体上的痛苦不堪,但却不及他心裏的痛苦。倏忽之间不知为何,倏然想起了一心慕道的老人公孙无期。这位老人为了一个‘善’字奔走天下,一生不知历经所少艰辛,如今自己看错了一个人,害了一个苦命的女子,但天下并非只有薛涵烟和紫柯,还有更多的人。自己如今却如此萎靡不振,怎么对得起对自己有恩的人呢,凌重九,陈逝川,封子綦,段匹磾,荆牧,公孙无期,顾无名,屈云……

一念及此,年轻人猛然惊醒,倏然出了一头冷汗,不觉仰天浩叹。汗颜无地之余,从怀中攫出了那卷‘洗髓心渊’,沉思了半晌,终于对湖展卷而读。一阅之下,心中惊异莫名。原来此书更分三部,第一部乃是剑法,第二部乃是一套‘渡厄掌’,而第三部乃是一卷先天真气的正易心传。

慕容焉心中一凛,但见卷首序中书道:

汝执卷乎,汝阅之乎?

余者,慕剑爱道之士也。一生穷剑道之至,即至揽镜自照,岁月去半,方悟通剑武,由武入道,遂狂笑不已,于孝安中逍遥朔阴之馆,携妻冉浮于世。元初间(公元一一六年)埋声晦迹结庐僻处罗浮之阳。余妻既好观剑,吾亦好剑不倦,每与之携手玉兔东升、金乌西坠,独舞木剑与妻共娱,渐冉三十载不入江湖,创剑二十有五。吾妻既乐,吾之剑法亦渐精善,然时不吾与,自吾携妻霞友云朋而入罗浮,不意荏苒弥久,吾妻竟重疴不治,弃吾溘然而逝,独留伤心之孤鸿,号唳九皋,悲恸戴天,虽挟山超海所不能复也。一日手舒木剑,竟成四诀,一曰相期,二云遇识,三为携飞,四乃远逝。不意相期之诀竟为樵者彭化真窃窥,戚心之余,任其自去。

吾凡心既死,道心乃生。自此周游天下,慕道访真,终日琐琐,不惮烦倦,终于青城得遇至人,传与先天之道。大功将毕之日,回首前尘,顿如尘土。昔日所学,尽是皮毛,然亦惜念吾一生所创,弃之未免可惜。遂将四诀剑法,一套掌法,载于书帛。余一生本恶着书承派,向无绝世之典籍以饷后人,碌碌一生难免免俗一次,以为后世进道之子炼己炼心之用。学人须要分明,先天气为体,掌剑为用。若本末倒置,以掌剑为体,必遭横祸连连,奇病加身,生不如死。

而后所载之正易心法,乃万古不传之秘,务要得之者隐,行之者密,阅卷即毁之,切勿轻视于人,大道真传,千载一遇,慎之,慎之。古圣言得象忘言,得意忘象,此书所载,深者见之深,浅者识之浅,汝之能得几何,全在天秉所之。

凡得其旨者,皆太上之徒,为吾之昆季。须诚志其心,心以至德也。于戏!天地何大,然亦何小也。天地视万生如浮遊,我视天地如弹丸,余之大行将至也,受上之命,传正宗之衣钵,受二十诸天之接引,遂另载此功于‘二十诸天’无刃神器,以杀转生,度化万一之后学。后世得之者既得此卷,当有智慧,素怀大德。得吾卷者,若有不敬,当受诸天神佛之怨,宜当谨小慎微,徙善远罪,御之乃以竹木,不尊吾嘱而营杀戮者,天下复杀之,谨记乎哉。

时天之将变,留剑不留名者 序于天外天山外山

“天外天山外山,这不正是我新拜入的师门么,难道真是缘分?”慕容焉执卷心惊,忖道:“若果真如此,那么这位留剑不留名的无名老人应该就是天外天山外山的主人,也就是自己、封子綦和过九阳的师父了,但按年代来推,无名老人到坐化时,已活了近两百多年,而且临逝时更将这套功夫刻在了‘二十诸天’上,来渡化他的徒弟,只不知‘二十诸天’又是什么?”

慕容焉读到此处,早已神意惊遽,想不到这自称老者之人竟出自后汉,并于汉孝安皇帝元初年间携其妻子隐居于罗浮山,自称无名氏,显见此人本意是不想让人知道其真实身份。然而,更令他惊怵的是,垂名数百年的一代剑化之祖的彭化真,享誉江湖百余载,竟然是偷学此人的剑术。当下略有不信,信手翻阅到那四诀剑法的相期之诀,一读之下心中也不由得一震。先前他那玉龙子中所藏的彭化真的剑法,果然与这相期诀有七成相似,但却远远不及此书所载的精妙绝伦,这一发现证实了这位无名前辈并未说假。

一念及此,慕容焉心中不由恭敬万分,浊乱之情为之一清,当下望天三拜九扣,拜了先师太上。而后发愿为天下兴大善之举,方才恭敬地展卷来读,却猛然发现那‘渡厄掌’法又叫‘凌虚秘旨’,心中复是一骇,仔细看了一回,心道难道这就是天下争夺不修的‘凌虚秘旨’么?想不到他竟然是无名老人的一套绝世掌法,而整个‘梯虚剑派’为了此诀,却付出了灭门的代价。还有那玉龙子,江湖中人有所少人为了它而丧命,今日所有的秘密却都在这卷书里,真是造化弄人。而天下武林纷争的至宝,原来尽都出自此卷破书,人人都以为它千金难求,但慕容焉只一念之善,就得到了整个江湖的精髓!若非其中深蕴玄机,焉能至此!!

年轻人长叹一声,执卷读来。前辈既然说要以剑法、掌法炼心,他就从剑篇来读。一但沾手,立刻忘记了时间,直到西山日落,一轮明月已上林梢,方掩卷瞑思,如入大造之中,目睹造化之神奇,不能停止。此时花树幽奇,溪水流月,令人一见俗虑尘怀,爽然顿释。慕容焉处身其间,恍然无知,心却沉入了那相期、遇识、携飞、远逝四式博大精深的剑法之中。相较之下,这前辈的剑术比凌重九又高出不知凡几,神机早已通玄,此剑法虽然只有四诀,每诀只有一招,深奥至极。他只读了一诀就深深为之吸引,长叹过去所创所学,实在不值一提。

自此,慕容焉日日寂寞地找处偏僻的地方演习,不足半月,那套剑法与掌法已基本学全。这段时间,那瘴气也随着气候变暖而愈演愈烈,丝毫不能出去。赵馥雪看他不再伤心,醉心武学,反而很担心起来。其间,那郑慧娘被西门若水施的截穴法发作两回,实在痛苦得很,慕容焉一看便知是一种通用的‘五脉截穴手’,当下让赵馥雪为他解了禁制。两日后,这小子又生龙活虎地成了一条好汉,竟然取了不少的水果孝敬不说。

却说这日,慕容焉演过剑术,正要行功学先天正易心法,突然病罹发作,痛入肝肠,寸断欲死。这时,他猛然想起了自己身上还有一枚九华丹,当下等到第二日正午时分,方将它吞下。结果,当日发生在公孙无期身上的情状也发生在了他的身上,昏迷地进入了胎息与恍惚状态。这种状态一直持续了数日之久,其间他一直迷迷胡胡,似睡非睡,似醒非醒。忽一日,他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中年的女人,朦蒙胧胧地看到她那亲切地笑容,轻轻地呼唤着“燕儿”的名字,倏忽之间又如水波一般荡碎得不知去向。那温柔和蔼慈祥的关爱,令慕容焉突然惊起,如是三次。起身一看,赵馥雪正焦急地望着自己,见他醒来,关爱之情溢于言表地道:“焉,你醒了,你都昏睡了四天了,我还以为你……”言毕,妙目中突然储满了泪水,泫然欲下。

慕容焉看她如此伤心,心中莫名一热,急忙为她轻轻地拭去了玉面上的清泪,温柔已极。赵馥雪没由来地心中一暖,急忙略带羞赧、抗拒地地垂了螓首掩饰窘迫的美态,一面低低地颤抖这声音,柔声地道:“焉,不要……”

慕容焉一言不发地下了石榻,又一言不发地转身出去。赵馥雪一见,急忙劝他多多休息,出到洞口却已不见了他的踪迹,不觉芳心一阵迷乱,还以为方才的事惹得他不高兴,故意躲着自己,不觉芳心揣揣不安。其实,慕容焉只是心静,他的身心从来没有象如今这样安静过,他的身体在服食了九华丹后,突如枯木逢春,阴霾尽去,倏忽之间,心体大彻,经脉通爽,如雨后晴空,清新万状——这还是他第一次体会到健康的美妙,如近的他心底静谧,时时如在云中徐行,正适合修炼‘洗髓心渊’的第三部正易心法。

他行到一处无风开阔之地,目睹烟霞的聚散缥缈,微微一笑,盘膝瞑目端坐,不须片刻而入于大定。一时间洗尘涤虑,空诸所有,直到心地朗彻,空无所空,杳不知天地人我,深识空寂玄寥,大道无象之象。一个时辰之后,恍惚天地未生,蒙蒙景灭,昧昧遗形,鼻中呼吸突然中断,一段气息,上不过心,下不愈脐,混混沦沦,上下徘徊,立刻进入了胎息的境界。

胎息乃是先天真气的根基,以后诸步都依赖此步功夫的程度。当此之时,先天气接,浑身五脏六腑,百关四肢,奇经八脉,皆不通而通,不废吹灰之力便全身通畅,一身毛孔无不呼吸,其间景象实非一一般的内功心法所能望其颈背,此卷《洗髓心渊》真可谓妙经深邃,由此可见一斑。

慕容焉第一次入静了一个时辰,自此以后日日潜元默真,直到一坐便能无我,竟然不足一月。他的行为立刻引起了赵馥雪和郑慧娘两人的注意,日日看着他生怕出些差迟。

※※※

忽一日,慕容焉突然缓步行到那片桃花瘴处,四下看了一会儿,竟然趁赵馥雪两人一个不留神,进入了其中。这下可吓坏了赵馥雪,她还以为慕容焉伤心过度,要做傻事,芳心戚戚之余,竟要进去和他同死,却被正常人慧娘一把拉住,死活不肯放手。他虽然不满慕容焉横刀夺爱,但这月余来看他如此落索,心中也觉不忍,不管怎样他也救过自己。

如今赵馥雪要去赴死,他当然不会愿意,所以死命地抱住她的腿不放。赵馥雪伤心欲绝,呻|吟一声,美眸中涌出清泪,不凄惨哀怨,直看得郑慧娘就差没有掏出心肝叫她老娘了。但赵馥雪的心思,这位刺猬皮如何能懂。自从慕容焉来到鸣月山两宗,赵馥雪与他相处越久,愈觉得和他在一起如此的舒服,他的心胸如海一样豁达,他的心如阳光一样仁慈,学识惊人,有时还温柔地无微不至,相处久了,赵馥雪竟然不能自拔,暗暗陷入困境。初时,慕容焉对她似乎颇有好感,但西门若水的一番话,令这个年轻人又冷漠起来。

正在赵馥雪伤心之时,那郑慧娘却倏地一声欢呼,言不能语地拉这少女去看。赵馥雪正要怨他,突然望见那桃花瘴烟之中,云烟缥缈之间,隐约看见慕容焉盘膝危坐,竟然丝毫无损。其实,这些时候正是他练功的紧要关头,丝毫不能受一点打扰,连一丝声音也不能有,正是物我一无际,人鸟不相惊。所以,他才运起胎息,缓步到了桃花毒瘴之中,鸟兽不至之地,置身死地而求生。却正是:

霁霖幽谷桃花瘴,死寂之地阴毒彰

自古鸟兽不能渡,我于死地见空王

烟霞聚散尘世外,振衣独坐至万乘

举目缥缈无人我,十里绝尘一孤鸿

赵馥雪看过,不禁喜极而泣,郑慧娘也不禁深为此人震撼。别的不说,只这孤身入于毒瘴烟霞的气概,天下也无人能及。一念及此,他不禁生出了心灰意冷的感觉,他愈和慕容焉相处,愈加觉得自己实在难以望其颈背。

自此以后,慕容焉日日调神炼气,孜孜不倦。对面时时看见西门若水和那黑衣人徘徊,他们虽然眼看这慕容焉就坐在那里,却丝毫不能奈何他半分,只有眼巴巴地等待机会,伺机再来。慕容焉视而不见,目无余色,秉着绝世的资质,渐渐精湛,他自己却不知道。但在赵馥雪几人眼中,他每日都有变化:他的白发越来越少,渐渐至于消失;他的皮肤渐渐转为晶莹圆润,竟如婴儿一般。但尤其是他的面貌,脉气尽除,以前的病罹和那病罹带来的伤害,都不药而愈,渐渐露出了他那无法掩饰的明颖之姿,顿如蒹葭玉树,神姿高彻,器朗神俊!!好个九天麒麟子!人间奇伟男!

这点赵馥雪和对面的西门若水无不震惊,亲眼目睹了他渐渐恢复的庐山真容,几乎所有的人都难以相信,眼前这个俊逸超然的少年就是不久前还一脸病容的慕容焉。但见金色的霞光如轻纱般轻轻地滑抚着他俊伟的侧颊,他瞑目闭起那道英伟眉毛下绝朗灵眸,独坐于烟瘴之中,英挺的琼瑶玉鼻气息已断,飘然若举。而他一旦起身,但见双瞳炯炯、瞻视非常,挥止谈笑间已脱枯脊之容,寒撑之气,如今已是肌肤充悦,容光焕出,严然已无前日之容。不难见他不但经脉难通之疾俱已痊愈,还身怀了上乘内功,其天姿精耀,如今尽显无异。直到一日,惊异异常的郑慧娘和赵馥雪拉住他到湖边,让他对水一看,慕容焉竟然丝毫不惊,淡然一笑,道:“我还是我,一点也没变!”

却说光阴似箭,不觉经月有余,经月的时光于慕容焉而言,无异于蝉蜕之变,可谓旧我已死,新我已生。如今的新我,乃具雅格奇容,日日朝元默贞,不知天地。这段时间,他在不打坐时,将当日在封子綦处所阅的各派秘笈一一用正易心法印证,顿时豁然开朗,一贯而通,千卷万卷,不过一言之妙。

其间,郑慕雪看他如此用功,也不禁心怀大动,非缠住他拜慕容焉为师爷不可。初时慕容焉还奇怪他为何不拜师,却专门自己再降一辈,作人的师孙,后来一想,才知道他打什么鬼主意。他不过想和赵馥雪同一辈份,又想学些本事,所以只好想了这么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慕容焉道:“慧娘,不是我不肯收你,但……但我这么年轻,怎么能做人师父呢?”

郑慧娘闻言,毫不在乎地道:“师爷你这是什么话,人年轻就不能作人师尊了?我‘刺猬皮’这等人尚能收三个江湖上的大恶人为徒,你收我有什么不行的,我虽然是难搞了一点,但师爷你乃是我见过最厉害的武学奇才,你收了我也是叼着鲜花放屁——美不遮丑。”

他话方一说完,立刻惹得慕容焉与赵馥雪暗笑,赵馥雪掩嘴浅笑一回,伏在慕容焉耳边,轻柔地低低道:“焉,你就收了他好了,这人最厉害的功夫就是死皮赖脸,你要是不答应他,说不定他会如何,反正我们正缺个使用的人,你先收了他,我们出谷后你再把她逐出师门就好了。而且……而且我也正想学他的易容术呢。”

慕容焉一时被天真的赵馥雪逗乐,又看她如此兴致,当下犹豫一会儿,不禁忖道:这少年本性不坏,正当规束一番,将来或能成为大器也说不定。其实,更重要的是,郑慕雪时时让他想起在段国认识的一个故人——魏笑笨。他与魏笑笨极其相似,都是聪明豁达一类的人,慕容焉以前虽然受他刁难,但却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郑慧娘见他考虑,顿时大喜,立刻跪了下去。

慕容焉急忙将他扶起,道:“其实我们年纪相差无几,我要是作了你的师爷,怕是担当不起。你既然醉心武学,我们倒可以相互研究,除了一事,拜师之事莫要再提。”

郑慧娘听他的话,自己不用拜师爷也能学武,反而有些不悦。但转念一想:叫不叫那是我的事,他只要肯传我一手武功,那也算是我的师爷,到时我和赵馥雪岂不成了师兄妹。忖此,当下连连点头,喜于言表地道:“师……爷,有什么话尽管说,别说一件事,就算千件万件,我也接受。”

慕容焉看他一时竟然不能改口,不禁无奈。当下道:“我要你教馥雪易容之术,你愿不原意?”

郑慧娘闻言,心裏几乎想感激地抱住他直跳,但面上顾作矜持地沉吟一回,终于想是下定了决心似的,点了点头答应下来。其实,他的心裏早美得如一只老鼠掉进了放满食物的天堂,自己可以名正言顺地趁着这个机会大展攻势,说不定赵馥雪还真给自己制住了呢。

赵馥雪闻言,感激粲齿一笑,拉住慕容焉的手不放,这一幕却令郑慧娘但头就是一盆冷水,从头灌到脚底,心裏却象吃了一块辣椒饼一样直冒火。当下慕容焉三人到了湖边,问郑慧娘要以前学过什么武功。

郑慧娘道:“过去我想学些最顶用的功夫,所以练遍了狼牙棒、大铁锤、大砍刀,结果因为场地太小,被砸破了屁股,三个月好了之后,又偷练了铁头功、大排裆。当年我拜了宝明寺的武僧为师,练了一百天‘铁头功’,练得我头肿大了三圈,成了个愣头青,师父说我资质太好,要我找个绝顶高人为师。我找了很久,结果在洛阳找到了到我心中仰慕以久的‘铁头王’,哪知就在我去拜师那天,正好有个人老头去踢馆,‘铁头王’被这老头照他光头上轻轻一敲,竟将他当场敲成了白痴。所以放弃了所有的武功,立志要学内功。后来在‘玉剑门’学武时,不小心弄断了他们开山祖师的青玉剑,被一百好几十个人轮着打,月前的伤和那次相比,简直是九牛一毛……”

他话还没说完,慕容焉和赵馥雪两人几乎捧腹大笑。

这还不算,却见他掳袖子继续道:“我郑慧娘生平最想做的事,就是练成天下无敌的武功,当着天下一万多个美女的面,不费吹灰之力地一口气打败十来个厉害的高手。据我观察,天下除了师爷你以外,都是武功越高的人就越奇怪:他们大多不苟言笑,整天一副天下人都欠了他很多银子似的。而且他们大多喜欢吃臭豆腐、大蒜之类的东西,时不时还在众人面前不得已地露上两手,有时还会眼神儿冷冷地说写什么‘手中无剑心中有剑’令人一知半解的话,在一个不太偏僻的地方对着水酷上半晌。啊,简直太厉害了!”

一言及此,嘴中犹啧啧赞谈,却不知这番话早惹得慕容焉两人笑得肚疼。

此日之后,慕容焉果真传了一套上乘的内功心法给郑慧娘,这套功法乃是当日慕容焉在封子綦那里记得的众多秘笈中的一种,这个门派已经灭亡,所以慕容焉才敢大胆传授。自此,三人就在谷内练功,各练所学。那郑慕雪竟然进境很快,后来慕容焉又传了他两套剑术,这‘刺猬披’就象换了个人一样,竟然学得颇有大家之风,这点连慕容焉也未想到。至于慕容焉本人,虽然身俱上乘的武功,却从不外露,只是他研习无名老人剑法中所带的身法时,发现它竟然与名震天下的两非轻功绝技‘驾空策影’、‘乘空落烟’毫不逊色。一息之间,纵横数丈,如乘烟霞,实在惊人得很。其实,这全赖他有深厚的内修根基,所以任何功夫到了他的手里,无不一贯而通,而且更为精妙绝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