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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伤害他们!都是我的错!是我糊涂……手贱,把未来写进了日记本,他们不小心……不是有意知道的!是我泄露了天机,要惩罚就罚我……”站在海棠树前,郑能谅语无伦次地对着铜镜解释道。

铜镜没有打开,冷冷的声音却从头顶沉沉落下:“《盗格七律》,你是清楚的。”

郑能谅抬起头,只见白茫茫的雾霭中浮着一张大嘴,正是素问镜,连忙答道:“是啊是啊,我一直都严格遵守的!我没有想告诉任何人的意思,我就是写在日记本里自己看的!日记本我都有上锁的……”

“哎哟我去!这么大的嘴,我们是被吃掉了吗?”梁晨谛揉着太阳穴从地上爬起来,仰着脖子打量着素问镜,“哟,还是个女人的声音,这舌头怎么跟麻花似的,都打结了还能说话?这嘴唇……啧啧,口红抹太多了吧!”

小企鹅也使劲摇了摇晕乎乎的小脑袋,上下左右扫视一圈,只给了素问镜一句“嗯嗯……好恶心”的评价,就把注意力投向了别的景物,仿佛发现了新大陆:“哇,这天上飘的啥?柳絮吗,还是彩霞?紫色的,好漂亮,好滑……这是海棠树吗?咦,还有个铜镜,是入口吗?嗯,打不开?我们这是在哪?做梦吗?不会跟爱丽丝梦游仙境一样吧?嘻嘻,真巧,我的英文名也叫爱丽丝……”

“我的天,你话怎么比我还多?”素问镜头都大了,冲郑能谅抱怨道,“你小子把天机泄露给谁不好,泄给这么个好奇宝宝!”

小企鹅马上纠正道:“喂喂,不要冤枉好人,他可没泄露噢,是我自己偷看的。”

“没错,我也是偷听到的,跟小谅没有关系。”梁晨谛也拍着胸脯对素问镜说,“听刚才小谅说的意思,泄露天机要受到惩罚是吗?那就惩罚我好了,一人做事一人当,是我故意偷听天机,那些日记其实也是我逼他写的……”

郑能谅连忙捂住他的嘴:“瞎说什么呢!你以为这惩罚是郝主任打手心那么简单呢,别瞎逞强!”

“人家本来就强呀!”小企鹅抢过话头,拍拍梁晨谛的肩膀,“你不是会很多绝活吗,单掌开榴莲,空手夺仙人球,拿出来给它长长眼,看它还敢惩罚我们不!”

“哼,老子这就叫它见识见识!”梁晨谛豪气勃发,仰天大喝,“呔!快把你们的榴莲和仙人球拿出来!”

小企鹅指指旁边的海棠树,提醒道:“这不有海棠树和海棠果吗,你单掌劈海棠树,空手夺海棠果就可以了。”

梁晨谛正色道:“不行,必须是榴莲和仙人球,别的太没挑战性,让人笑话我胜之不武。”

“拿去。”空中落下一声淡淡的回应,以及一大一小两团物事。

“哎哟!”梁晨谛还没看清,就被砸中了肩膀和脑门,疼得直咧嘴。

“还真有啊,”小企鹅望着地上的榴莲和梁晨谛脑门上的仙人球,诧异道,“这也没夺住仙人球啊!”

“废话!”梁晨谛一挥胳膊将仙人球扫飞,骂道,“它这是偷袭!卑鄙!”

小企鹅看看他,又看看仙人球,自言自语道:“脑门碎核桃?这仙人球也没碎啊!”

梁晨谛一瞪眼:“你来碎碎看!”

“呵呵,我就随便说说。”小企鹅尴尬地笑笑,继续给他打气,“碎不了就不碎了,反正你绝活多的是,不是还会眼睛喝辣椒水吗,秀一个,管保它心服口服!”

梁晨谛的脸色有些难看,很不情愿地说了实话:“那是被人用辣椒水喷到眼睛了,算个屁绝活!”

“这……那倒立上厕所呢?”小企鹅刨根问底。

“你!”梁晨谛眉头紧皱脸通红,狠狠一甩手,“这还用说吗!要不是眼睛中了辣椒水,没办法还手,栽到便池里的就是那三个臭小子了!”

“啊?噗……”小企鹅强忍住笑,吐吐舌头,“还以为那些传奇故事是赞美你的呢,那我们今天死定了。”

梁晨谛虽被揭了老底,可豪气丝毫不减:“怕什么?!老子怎么说还是淳源武林第一高手,信不信老子一个倒挂金鈎踢掉它的门牙?!”说着,他一抬右脚就要朝空中踢去。

郑能谅一边使劲拽住他,一边冲素问镜赔笑道:“嘿嘿,他这人平时就很幽默,喜欢开玩笑,您大人大量,千万别跟他计较。”

素问镜嘴角一翘:“呵,初生牛犊,勇气可嘉,我又怎会跟凡夫俗子计较?不过公事公办,惩罚人人有份。”

小企鹅反问道:“凭什么要惩罚呢?难道人家写个日记、说几句悄悄话也犯法吗?”

素问镜说:“没犯法,但犯了忌,你可知道这裏是什么地方吗?”

“应该就是日记本里提到的那个盗格空间吧。”

素问镜不动声色:“那他日记本里还提到什么了?”

“还说是因为之前一次脑震荡摔出的这种超能力,说是可以选择未来,说我将来会当作家,还要跳楼什么的,看来全都是你搞的鬼!”小企鹅心直口快,郑能谅想拦也拦不住,不过拦也没有用,刚才已经泄露了天机,眼下三人被吞进盗格空间便是惩罚,只不过不知道这是惩罚的结果,还是仅仅是个开始。

“小鬼,没大没小,我才没兴趣搞这种鬼,我只管维护盗格空间的秩序,盗格空间只管显示你的未来,而为你选择未来是他们这些盗格者干的好事,郑能谅为你盗走了他认为不好的未来,也是想干一件好事吧。”

“谢谢!你真好!”小企鹅冲郑能谅嫣然一笑,紧接着又是一大串问题,“可你是怎么选择的啊?除了当作家和跳楼,我未来还做了啥?有没有变得更瘦更漂亮?有没有到爱琴海去旅游?有没有拿到安在旭的签名照……”

“我的天哪!”郑能谅忙打断她,“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关心这些?难道一下从现实世界被抓进盗格空间,你就一点都不害怕吗?一点都不担心吗?你俩怎么都跟出来春游似的?到底哪里出问题了?”说到这儿,他忽然想起什么,心中一紧,望向素问镜,颤声问道:“你……是不是给他俩下了什么魔咒?”

素问镜嘿嘿一笑:“你还挺细心,不过跟魔咒没关系,这只是盗格空间的胀缩效应。”

“胀缩效应?”三个人同时一怔。

素问镜清了清嗓子,娓娓道来:“要知道,盗格空间是一片至纯之地,所以,每一个来这裏的人都会出现一种被称为‘品性热胀冷缩’的反应。简单地说,就是性格中最突出的特点会膨胀放大,甚至可能表现到极致,与此同时,其他相对不那么明显的特点会收缩变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所以在这裏,这位肌肉男的勇敢、耿直和侠义就无限膨胀,而这位胖姑娘也变得特别好奇、啰唆和顽皮了。”

“谁胖了?!你这挂着两根肥香肠还没有脸蛋的家伙还好意思说人胖?”小企鹅毫不示弱地还嘴。

梁晨谛恍然大悟:“哦,难怪我刚才心裏其实不想解释那些尴尬的‘传奇’故事,可不知怎么就说出真相了。”

小企鹅也明白了:“我刚才也没想打听得那么详细的,都怪这胀缩效应!”

“这么神奇!”郑能谅追问道,“那我呢,是什么品性膨胀了?”

素问镜说:“当然是善良、宽容和谨慎,对于一名盗格者来说,这些都是非常可贵的品质。”

梁晨谛对素问镜的褒扬毫不感冒:“切,话说得好听,什么勇敢侠义,什么善良宽容,什么非常可贵,到头来还不是要被你惩罚?”

素问镜叹了口气:“一码归一码,规则之下没有例外,犯忌就该接受惩戒隔离,否则天机泄露出去,就有可能给更多人带来更大的灾难。”

“哎呀,您大可放心!”郑能谅拍着胸脯保证,“绝对不会泄露出去的,我们几个的嘴都严实得很!上次郝主任把我和小企鹅叫去办公室问话,威逼利诱,我俩死活没招。至于梁晨谛就更不用说了,他完全是在郝主任的严刑拷打下成长起来的,久经考验,千锤百炼。这些天机,我们保证一辈子都不会再对任何人提起!现在隔离已经隔离过了,惩戒就免了吧!您高抬贵手网开一面好不好?”

“问题不在这裏,即使不对任何人提起,也无法确保消息不会被扩散,只允许盗格者知道的秘密藏在他俩心裏,终究是个隐患,他们可以写日记,可以打暗语,尤其是这位姑娘,心中已知自己未来的走向,必然会对今后的思想和言行有所影响,所做的人生选择也会大不一样。而任何一个细微的变化,都会带来一系列连锁反应,这后果,就不是你们所能想象和控制的了。”

小企鹅不以为然:“没那么严重吧!”

“嗯……”素问镜沉吟了一下,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片刻,才缓缓道,“1340多年前,有位着名的天文学家用盗格能力窥见一幕未来的天机,告诉了当时的皇帝,险些酿成大祸,影响千万人的命运,我记得那一年好像刚好还是猴年……”

“1340多年?天文学家?”郑能谅马上反应过来,惊奇道,“你说的不会是李淳风吧?他也是盗格者?!”

梁晨谛和小企鹅同时一愣:“李淳风是谁?”梁晨谛一向重武轻文,小企鹅虽是学霸,却不太涉猎教科书以外的历史知识,李逍遥和李四光才是他俩的菜。

“唐朝天文学家、数学家,精通历算阴阳。《推背图》知道吧?他和袁天罡合写的。”郑能谅简单地介绍了一下,继续追问素问镜,“你说那一年是猴年,那应该是公元648年,他看到了什么天机?又闯什么大祸?哪有记载?”

“这事哪能任人记载?就算有,也会换一种说法的。”素问镜舔舔嘴角,“当时他的素问镜就是因为一念之仁,没有立即采取有效的隔离措施,险些造成天下大乱。所幸李淳风机灵,泄露天机后及时补救,让知晓天机的皇帝暂时改变了念头,但心结终究留下了,才会连累一位名将无端冤死。”

郑能谅顺藤摸瓜一闪念:“你说的是李君羡?”

梁晨谛和小企鹅又一头雾水:“李君羡又是谁?”

这次郑能谅没空去普及历史知识了,因为素问镜这番话给出的信息太多,他要好好梳理一下:“李君羡表面上是被御史弹劾与妖人勾结图谋不轨,最后被李世民以欺君压民之罪处决的,可实际上是因为他的小名‘五娘子’引来的猜忌,这事和武则天有关。而公元648年猴年,看到的未来应该是12年后,公元660年,唐高宗身染重病,开始将最高权力交到了武则天的手里……”

“不赖,”素问镜轻描淡写地夸奖了一句,补充道,“李淳风获悉的天机就是12年后武氏欲谋权篡位之事,但他在盗格空间里看到的只是一个女人蒙胧的背影和一面绣着‘武’字的龙旗,此时的武则天仅为五品才人,并不显眼。李世民从李淳风口中获悉天机后,本想将‘疑似者尽杀之’,幸好李淳风一番巧言劝住了他,虽然避免了一场腥风血雨,却间接害死了李君羡。”

郑能谅没有想到大名鼎鼎的李淳风也是位盗格者,更没想到李君羡冤案竟是因天机泄露所致,这才意识到自己在日记中不经意的一笔真的有可能带来难以预测的危险后果,不禁陷入了沉默。

小企鹅却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兴致勃勃地开起了脑洞:“哇,好好玩啊!我知道了,泄露天机的危害就跟蝴蝶效应一样,哪怕只是我主观世界里的一个念头因为知道了天机而产生变化,都会反映在一言一行中,从而对客观世界产生微妙的影响。不过,假如我现在在这儿摔上一跤,跟郑能谅一样摔个脑震荡呢?摔成失忆把知道的这些天机都忘了,不就没什么影响了?说不定还能和他一样摔出什么超能力来呢!哈哈哈!”说罢,她做出个要摔倒的姿势。

郑能谅哭笑不得地拉住她:“拜托,现实中你本来没有脑震荡的,因为这件事让你突然摔出个脑震荡,这本身就是蝴蝶效应的一个源头好不好,怎么没影响了?”

“不对!”小企鹅眼珠一转,对素问镜说,“既然李淳风把天机泄露给李世民,为什么他俩没受惩罚?你说是李淳风的素问镜一念之仁放过了他俩,那就是说你也拥有赦免权,你看我这未来跟武则天篡权相比危害明显小得多吧,不如你也网开一面试试嘛。”

“呵呵,你可真敢想,”素问镜笑着反问道,“人家李世民、李淳风是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身份?”

“我是学习委员!”小企鹅理直气壮道。

“……好吧,”素问镜耷拉下舌头,“他俩只是没有被立即采取隔离措施,但谁告诉你就没惩罚?”

郑能谅和小企鹅异口同声:“什么意思?”

“你不是历史学得好吗?”素问镜将舌尖指向郑能谅,“应该知道李世民是哪年去世的吧。”

“贞观二十三年,也就是公元649年……”郑能谅刚答完,就感到一股凉意蹿上后背,“第二年!”

素问镜轻轻地补充道:“李君羡冤案后不久。”

梁晨谛心中一凛:“你的意思是说,知道了天机的李世民因为杀错了人,所以被……”

“我什么也没说。”素问镜打断他,又对郑能谅说,“我只知道,素问镜可以徇私不处置,却无法保证之后不出事,一旦出事,就不是我们素问镜这个层面能处置的了。”

小企鹅忙问:“那归谁处置?”

素问镜舌尖微微一翘:“我们的上级。”

小企鹅望着素问镜,一脸错愕:“一张嘴巴还有上级?鼻子,眼睛,还是眉毛啊?”

“没大没小,”素问镜批评道,“举头三尺有神明,天子尚且不能幸免,你怎敢如此无礼?”

小企鹅吐了吐舌头:“这不是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