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豆子低下头去,才发现只是个七八岁的女童,她不禁心生怜爱,俯身蹲到和女童差不多的高度:“你叫什么啊?”
“我叫怜儿。”
“怜儿,你怎么会在这儿?”
怜儿忽然放声大哭起来:“那天皇上出巡,我在街上踢毽子,不小心碰到了其中的一个护衞,然后,我、我就被抓来了。爹娘求了官府好多回,可惜都无济于事。”
随着怜儿的话说出口,好多人也跟着七嘴八舌起来:
“我也不过是爱字画而已,不知怎的就惹了皇上动怒?”
“我本是金陵城里本本分分的生意人,就是因为一句茶余饭后的谈资,便被府衙抓了进来,马上也要小命呜呼了!”
“是啊,这皇上前段时间性子变得很温和,我们还都以为马上要被放出去了呢,可谁承想没过上几天清闲日子,就要被推到法场斩首了!唉!”
满天牢里的人都在唉声叹气,有好多女子已经忍不住落了泪。
毛豆子看着大家灰心丧气的样子,也大概意识到了这件事的严重性,但又只能暂且抑住烦闷的心思,坐在一旁凝神静气,思考应对之策。
战卿在未央宫中也焦急地来回踱步。素问同样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仿佛下一刻就要燃起来,看着战卿不停来回走的样子,心中更加烦闷。
“小展子,咱这宫里就属你主意最多了,也与娘娘走得近些,你到底有没有想出方法来救人啊?”素问拦在战卿面前,看着战卿一言不发的样子,继续埋怨,“看来你是白受娘娘那么多关切和恩惠了!”
战卿本来不欲和素问计较,却奈何素问因为关心毛豆子数落起他,战卿一记眼刀对着素问就飞了过去。
素问顿时感到遍体生寒,赶忙闭上嘴不再说了。
“你在宫里守着,我去皇上那儿探探口风,兴许还能有一丝转机。”
“好。”素问应下。
僻静的回廊中,红羽自宫墙一跃而下,站在战卿面前:“殿下,您先前已经帮毛姑娘划破了白绫躲过一劫,现在还要为了她去求皇上,您准备以身犯险吗?本来在未央宫里您的身份就已经过于显眼,如果再惹怒了皇上……”
“红羽你最近的话可是越来越多了!”战卿深深地看了红羽一眼。
红羽低下头去:“我只是在关心殿下。”
“我决定的事情你无须多过问,交代你的事办妥就好。”
“是。”红羽见阻拦不住战卿,只得任由他去。
战卿悄无声息地躲在了离秋宫殿外,没过多久就听到裏面传来一阵瓷器摆件掉落在地破碎的声音,同时还伴着离秋的怒吼。本来站在殿外的王勤匆匆走了进去,将所有宫女内监带了出来,又合上了殿门。
眼见宫殿内空无一人,战卿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希望能对皇上的真实心意探听一二。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以往对战卿的轻功一无所知的离秋忽然警醒起来,在战卿踏入内殿的第一刻起便起了疑心:“谁在那儿?”
战卿不想暴露自己的行踪,便躲在了屏风背后。离秋却明显觉察到了他人的气息,手持长剑,一步步向着屏风方向走了过来。
战卿已然是退无可退,与其被离秋当场发现,倒不如先下手为强。战卿蒙上面纱便冲了出去,义无反顾地迎上了离秋的剑刃。
战卿本欲快速逃离,免得徒惹事端,却没想到离秋依旧不依不饶,势必要与战卿一较高下。战卿不得脱身,只能与离秋在殿内缠斗。两人打斗的声音很快便惊动了周围的护衞,大批人马朝殿内赶去。
离秋听得外面护衞的呼喊之声,更觉胜券在握,出剑越发狠厉,却始终不伤战卿分毫,分明是有意活捉此人。
时间紧迫,战卿为防事迹败露,只得一掌拍向了离秋,离秋吃力,后退几步,跪伏在地,只能勉强用长剑支撑着自己的身子不倒下去,战卿趁机逃离了清央殿。
等王勤率护衞赶到的时候,殿内早已没有了战卿的踪影,只有离秋一个人撑在地上,还晃了晃自己的脑袋,仿佛神志不清的样子。
王勤被吓得不轻,急忙上前将离秋扶了起来:“皇上,奴才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离秋反覆眨了好几次眼,才算勉强看清王勤的脸:“什么救驾?朕好好的,你救什么驾?”
“皇上……”王勤不知道皇上这是怎么了,慌乱得不行,“奴才这就给您去请御医,您先坐会儿。”
“回来!”离秋断然叫住了王勤,“朕好得很,不需要御医,你让他们都退下吧。”离秋现在看见满宫里的护衞就觉得扎眼。
“是,臣等告退。”护衞瞬间都撤了个干净,离秋这才觉得心情好了不少。
离秋还在揉着自己疼痛不已的脑袋,就听见外面内监来通报,说锦贵人求见。
“她来做什么?”离秋不解。
王勤在旁殷勤赔笑:“估计是听闻了皇上您遇到刺客,放心不下才想过来看看吧。”
“不必了,让她回去吧。”离秋挥了挥手便坐在了龙榻上。
“这……”王勤对如此喜怒无常的离秋很是诧异,明明前几日还和锦贵人如胶似漆,怎么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呢?
“朕说不见,没听到啊?”
“是是是,”王勤赶忙应下,吩咐着刚才进来的小太监,“皇上说不见,你去回了锦贵人吧。”
“是。”
离秋看着面前桌案上征战四方的图纸,瞬间觉得头更大了,问起王勤:“对了,毛……不是,苏轻鸾去哪儿了?怎么好像最近都没见过她?”
王勤听起离秋问苏轻鸾的下落,瞪大了跟玻璃珠子一样大的双眼:“皇、皇上,您把她赐死了啊!”
“什么?”离秋顿时拍案而起,“死了?”
“没有没有,皇上您少安毋躁。”王勤说话大喘气,“那天在御花园,叶妃娘娘为了博您欢心不小心冲撞了您,连带着鸾妃一起把您撞倒了,所以您一气之下就下了赐死二位娘娘的旨意。但叶妃娘娘命好,被赐死的时候白绫不小心断了,您说这是天意,就罚叶妃回去闭门思过。可鸾妃娘娘就不同了……”
“怎么不同了?死了?”王勤如说书般在离秋面前念叨着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可惜一直没有说到点子上。
“那倒没有,您只是把她关到天牢里去了,说以后再审。”
“那就好,那就好。”离秋如释重负地坐了下去,“王勤,摆驾,告诉大理寺卿,朕要亲自审问苏轻鸾。”
“是。”王勤应下。
身在天牢的毛豆子还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脱身呢,就听到了自己要被提审的旨意,又不由分说地被带了出去。
看着满牢里的各种审问刑具,从带血的鞭子到铁链,还有火红的烙铁一应俱全,就连那火盆都还冒着火星子,似乎在迫不及待地要附在毛豆子身上,毛豆子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牢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听在毛豆子耳朵里就像是一道马上要灵验的催命符,毛豆子满心裏想的都是到底该如何挺过这一关。毛豆子思前想后最终决定:尊严算什么!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好汉不吃眼前亏!
毛豆子从来言出必行,在离秋刚踏进牢中时,她便“梨花带雨”地扑了上去:“皇上,千错万错都是臣妾的错,臣妾悔不当初,不该扰了您的清静,让您在众目睽睽之下有失体统。臣妾保证,如果您再给臣妾一个机会,臣妾再也不会了……”
说到最后,毛豆子硬挤出来的几滴眼泪都被风吹干了,最后只能“假惺惺”地抹了抹眼睛,装作自己哭得很伤心的样子。
离秋看着毛豆子这副样子嫌弃得紧,如洁癖般拨开了毛豆子紧抓着自己衣摆的手:“假惺惺。”
“皇上,臣妾对您的真心天地可鉴啊!绝对无半句虚言!”
“真的?”
“嗯嗯嗯。”毛豆子不住地点头。
“那你发个誓我瞧瞧?比如说谎的话就死无全尸,遗臭万年之类的?”
“我、我……”毛豆子只得一不做二不休,“我发誓,如果我对皇上有一点不恭敬的心的话,我就、我就……”
离秋饶有兴趣地看着毛豆子:“你就如何?”
“我就……我以后做的所有菜就都没人吃!”
“你现在的东西也没人吃!”离秋终究还是没有按捺住那颗吐槽之心,“看来鸾妃是真的没有半分诚意啊,王勤,拉出去砍了吧。”
“别别别!”毛豆子急忙爬到了离秋的面前,“臣妾发誓,臣妾以皇上的天子之威发誓……”
“停!”离秋急忙打住了毛豆子的话,“朕的天子之威与你何干?你居然拿朕来发誓?”
“这才能显示出我爱您的心嘛。”毛豆子心裏明明打着自己的小算盘,表面上还得装作对离秋毕恭毕敬的样子。
“如此一来,我们之间可就真没什么好谈的了,王勤,来啊,送鸾妃上路!”
“等等!”毛豆子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皇上,您杀我可以,但请您放过那些天牢里的百姓,您也知道,他们所犯之事根本无伤大雅,又何必施以重刑毁了所有人的小家呢?”
“你想救他们?”离秋心裏已经有了盘算。
“是。”
“那好,我们便来谈一个交易吧。”离秋另有谋算。
“皇上请讲。”
“王勤,你先带人退下去,没有朕的旨意不得靠近。”
“是。”王勤依言退下。
看着王勤带着狱卒尽数退出了提审室,离秋站起身来,一步步逼近毛豆子。毛豆子坐在地上步步后退,最后被逼到墙角处。
毛豆子看着离秋诡异的笑容下意识地就抱紧了自己:“皇上,您、您可要自重啊!臣妾进宫以来一直是偏安一隅,对您可没有半分情意,臣妾、臣妾卖艺不卖身!”
离秋听得毛豆子如此说,云淡风轻的面容忽然一笑:“算了吧!我对你……”
离秋故作嫌弃地从上到下觑了觑毛豆子:“也根本毫无兴趣!”
“那就好那就好。”毛豆子终于放松了警惕。
“我可以答应你的请求把他们都放了,而且送你风光回宫。但是,你也要与我说实话。”
“好,臣妾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离秋优哉游哉地坐了下来,紧盯着毛豆子:“我需要知道的是,苏家三女苏轻鸾究竟去了哪里?”
毛豆子听得离秋这么问,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之前一个寒王就已经够心乱的了,怎么如今离秋也开始问起了这个问题?难道是他发现了什么不成?如果是他真的洞悉到了什么,那么他如此问的目的又为何呢?毛豆子头都想大了,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毛豆子最后只能采取了迂回战术:“皇上您说的话臣妾怎么听不懂呢,臣妾不就是苏轻鸾吗?”
“朕,要听实话。”离秋继续逼问。
毛豆子无法知晓离秋的真实目的,只得继续打太极:“皇上,这就是实话啊。”
离秋站起身,背对着毛豆子:“我与轻鸾自小青梅竹马,她是什么样的脾性,我自是清楚得很,你虽与她模样相似,但断然不是同一个人。”
“皇上,您是不是这几日批阅奏折累着了啊?这天底下怎么会有您说的这么离奇的事情呢?定然不会。”毛豆子壮起胆子站起身来,跟在离秋身后。
离秋猛一转身,毛豆子的脸近在咫尺,把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离秋最先缓神开口:“这世间再离奇的事情我都遇见过,你不过是顶替人入宫罢了,这点微末小事还算不得什么奇闻!”
“我……”毛豆子不知道到底该不该对离秋说出实话。
“你现在不想说我也不强求,朕会按照答应你的将那些人全部赦免,也给你三天在未央宫闭门静思的机会,三日之后,若你还是不肯说实话,就别怪朕留你无用了!”今天离秋对于“苏轻鸾”之事似乎极为重视。
“是,谢过皇上。”毛豆子虽然不知道离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多少还是有些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