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村口剃头的王师傅(2 / 2)

你才缺爱 孔十五 9753 字 4个月前

啧啧啧,看看这小叔子,不噎人能死?沈安已经向停车的地方走去,衞星纯赶紧追上:“等等我啊,我还有好多问题要问你呢。你们是什么时候重逢的?池池为什么会在你的心理医院?还有当初你不是说她出国了吗,自己还巴巴地大病了一场?”

“啊喂,死小子,有本事一个沟里翻两次船,你倒是开开门啊。你既然跟池池都勾搭上了,那天晚上装什么忧郁,害我被你哥冷落了好几天。”衞星纯想想要不是今天她来医院抓了个正着,不晓得这个臭小子还要瞒多久。

沈安先一步上车,将车门锁上,看着窗外那个拍着窗户的女人,他毫不客气地按下了手机的拍照键,随手发给正在公司开会的大哥,接着把俊脸贴在玻璃窗上,对着窗外的人做了个鬼脸,摆出口型“活该”,然后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啊喂,最起码把我送回家。”衞星纯跟着跑了两步,包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还是来自老公的专属铃声《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她按了接听键。

还没等她委屈地诉说小叔子如何欺负娇弱的嫂子,沈钰的声音便阴恻恻地传来:“你又去招惹他了?”

“没……没有啊。”

“哼,照片我都看见了,说了多少次,多少次了,别去招惹沈安,更别尽做些让他不待见的事儿。”

沈钰有些头疼,这个媳妇跟他老弟,从大学时期就是死对头,互看不爽,现在好歹是一家人,还是这么喜欢互相戳戳对方的伤口玩:“就这么着吧,你的附卡我会停掉一个月,这个月你好好反思一下。”

说完也不等衞星纯解释求情,冷酷地挂断了电话。

这世界上,还有比停掉信用卡更恐怖的事情吗?衞星纯决定一定要对小叔子实施惨无人道的大规模报复。

池池住的小区门口,有家很不错的铁板烧,还兼卖关东煮。大冬天的,来上几串,简直能够治愈心灵。

此时,池池左手铁板羊肉,右手撒尿牛丸,吃得一嘴油,大呼过瘾。还不忘叮嘱老板,在她剩下的几串羊肉上再多刷几层辣椒。

“怎么现在不怕吃辣椒长痘痘了?”

这么冷冰冰的声音,这么让人厌恶的音调,池池一口羊肉卡在喉咙,咽也不是,吐也不是,转身眼泪汪汪地看着沈安。

这么被她楚楚可怜地望着,沈安的心头软软的。

等到她喝了口热水,终于将喉咙眼的那块肉咽下去时,两人已经坐到了24小时便利店里。

这样的冬夜,再熟悉不过的铁板烧摊子和便利店,池池拿手指着沈安:“沈医生,你说,你自己说,你是不是上帝派来整我的,为啥我吃个铁板烧你也要吓我,害我差点噎死。噎死我事小,可你想过吗?如果你将一名园丁噎死了,那么那些祖国的小花朵该怎么办?我们伟大的祖国又该怎么办?虽然我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死不足惜,但是随之而来的那些,你能承担得起吗?”

她喋喋不休的声音,让沈安有些莫名的伤感。离这样的情景已经过去了那么久,是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深陷回忆不能自拔。而她在没有他的世界里,照样能够活得开心快乐。

沈安转头看着池池,因为吃了辣椒的缘故,她的嘴巴还有些红肿,好看的唇形永远是微微嘟着的样子,不知不觉就能让人觉得她在撒娇,可爱娇憨。

他的目光有些幽深,表情却带着嘲讽,递过去一张纸巾:“擦擦嘴吧,跟烤腊肠似的。”

池池接过纸巾,擦了擦嘴,好奇地问:“你这一生最重要的使命,一定是气死我对不对?”腊肠腊肠,腊他个大头鬼。

沈安扬了扬嘴角,可那满满的不是笑意,而是讥讽:“你还真不是普通的自恋,别把自己想得那么重要。我呢,也就是闲得没事儿才会找你逗逗闷子的。”

他这样坦白,池池反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只好一口一口喝着刚才在便利店里买来的一瓶热水。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他低低的声音:“不管过去怎么样,现在我们只是病人跟医生的关系,你不用每次见了我,跟耗子见了猫一样。”

她才不是耗子呢,池池认为这个比喻十分的不恰当,忍不住呛声:“要是猫和老鼠的游戏,那我也是只猫。当初又不是我做错了,我干吗要怕你。”

她最后的那句话近似于喃喃自语,可沈安还是听得一清二楚。他起身,黑色的风衣与店外的夜色交相辉映,宽厚的肩膀载起一室灯光:“既然如此,以后就不要躲着我了。”

看着他渐渐走远,池池才松开了紧握着的手,手心裏全部都是汗。

真可笑,当初彼此伤害时,也是不遗余力,恨不得把所有恶毒的语言都用上,现在又搞什么江湖再见?说好的永远做彼此的路人甲呢?

这么些年无论是在国外读研,还是在国内创办私人医院。沈安好像已经习惯了夜晚工作。从池池那里离开,他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将车开回了医院。夜晚,咨询台的值班护士换了一拨人,护士乙也是沈院长的盲目崇拜者,深谙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的道理:“沈院长又来加班啊,沈院长辛苦了。”

沈安微笑着点头,温和的样子让人禁不住动心。就快要走过前台时,他停下了脚步,对着护士乙说:“一会儿帮我打包杯玉米汁。”

玉米汁?

护士乙虎躯一震,沈院长是转性了吗,继挑战了大红辣椒后,又锲而不舍地选择了自己最不喜欢的甜食!

很少会有人大晚上来看心理医生,沈安摸索着打开了办公室的灯,黑暗在一瞬间驱散。他走向办公桌,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几张纸已经卷起了边,应该是经常被人拿起来看的缘故。

依然是池池的个人资料,连助理小叶也纳闷他为何对这个病人如此关注。在资料的右上角有一张小小的两寸照片。照片上的女孩子,扎着高高的马尾,额头光洁美丽,那双深深的眸子像是蕴藏着一整个世界。

他的手指情不自禁地抚上照片里的那张熟悉的面孔。

沈安记得很清楚,当时是他陪她去学校摄影俱乐部拍的这组证件照。池池非常不喜欢照相,他们在一起四年,甚至没有过一张完整的合影,除了那次,那次他们专业要组织郊游,班长一时兴起,让大家带上家属。沈安自然乐意,他是时时刻刻恨不得把池池装在口袋里的。那天他们去郊外烧烤,还合了影。只是他以为自己今后还会有无数的机会跟池池合影,却没想到此去经年,物是人非。

至于病人资料上的这张证件照,沈安的眼神有些幽深。那时候学校要交一版两寸照,迫于无奈,池池这才拉着沈安陪自己去。

摄影俱乐部的老板是他们学校往年的学长,毕业后坚守在学校开了这家小店。老板人很和气,一直在帮池池缓和情绪:“同学别紧张,笑一笑。”

池池窘迫急了,她根本笑不出来,沈安递过去一个安心的眼神。许是摄影师看出了什么,对着紧张的池池说:“同学你有一双会笑的眼睛,用眼神来传达笑意也是可以的。”

于是有了这么一张照片,他的手指在照片上稍稍停留,眼中却没有了昔日的怜爱。

他为她而来,却不再是因为爱?

衞星纯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折腾沈安的机会,一回到家她就把偷|拍的照片拿给老公看,企图争取为自己洗白。

“你看,我要是不去找沈安,怎么知道这小子背着咱们跟池池和好了呢。我要是不去找沈安,咋知道咱家老二这么没有出息呢。我要是不去找沈安,咱们还怎么做一对善解人意的好哥嫂。”衞星纯兴致勃勃地为自己下定论,“所以啊,我做这些都是为了家庭的团结,社会的稳定。”

她觉得自己在这一刻已经站在了某种高度。你想,要是不解决掉适婚小叔子的婚姻问题,谁知道欲求不满的小叔子会不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来。衞星纯同志简直太伟大!

“这么说我还要表扬你了?要不要给你送面锦旗?”沈钰冷冷地说。

衞星纯摸摸鼻子,悻悻地说:“不用了,就不麻烦您老人家了,咱也用不着这么高调,这件好事我会牢牢地写在日记里的。”

沈钰天生有些脸盲,除了妻子和家人,其余的人在他眼中没有太大差别,不过照片上的女孩子确实有几分眼熟。

衞星纯来不及阻挡,只见那根修长手指轻触屏幕,照片瞬间消失。她顿时傻了眼,难以置信地指着空荡荡的屏幕:“你……你删我照片?”

沈钰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不置可否。摆出一副“删了就是删了,爷还需要解释吗”的表情。

衞星纯气得不行,她好不容易,冒着被沈安鄙视辛苦拍下的照片,就这样被老公云淡风轻地删掉了,甚至来不及跟婆婆一起分享八卦的喜悦。

这种感觉犹如一盆冷水兜头泼下。

最可气的是,沈钰没有一点的愧疚,反而喋喋不休地教育她:“沈安要怎样是他的自由,你不准跟着瞎掺和,尤其是那个女孩的事儿,当时沈安那个样子你也看到了,我决不允许自己的弟弟重蹈覆辙,再受伤害。”

“什么叫瞎掺和,我还不是为了他好。”难道他这个弟弟要孤老终生不成。

沈钰皱眉,有些不耐烦,冷冷地说:“你总是这样幼稚,做事情前能不能先学会思考。”

每次她因为冲动闯下的祸,哪次不是让他去收拾的。

这句话深深地刺痛了衞星纯,以前上学时沈钰就喜欢这样责骂她,像是态度高高在上的长辈。她鼻子一酸,泪水一点点滚了下来,吼道:“我就是幼稚,那你干吗要娶我?咋不娶个高大上又成熟的老婆呢。”

她喊出这句话后,室内陷入一阵沉默。沈钰的脸,在灰暗的落地灯光下,有些过分阴郁。

这个时候星纯是很希望沈钰能够解释一下,或者不需要解释,哪怕一个无言的拥抱也是可以的,但是沈钰没有,他一向是个吝啬表达的人。

终究是做错了,或许沈钰真的没有想过要娶她吧?也从来没有爱过她吧?不过是门当户对,不过是她对他的死缠烂打,才造成了今天的局面。

在这一瞬间,所有的负面情绪爆发,衞星纯后退了两步,转身的瞬间,错过了背后伸出的那只手。

池池有些后悔,在吃饭的时候没有经得起衞星纯的软磨硬泡,把号码留给了她。此时她揉了揉糊着眼屎的睡眼,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来电号码,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终于在铃声快要停止前,她哀叹一声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呜咽声,在这大半夜的单身公寓中,有些瘆人。

池池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喂了几声,可那头的人还是只嘤嘤啜泣,没有说话。

“说话啊,大半夜的装神弄鬼,再不说话,老子就要挂电话了。”

任是谁半夜被吵醒都不会好脾气,更何况电话那头的人还不说话。就在池池耐心快要耗尽的时候,听到了衞星纯带着哭腔的声音:“池池,求收留。”

于是,大半夜的,池池咒骂着从被窝里爬出来,穿了件羽绒服,打了辆车准备去当拯救公主的骑士。

南寻市被一条清澈小河贯穿,据说这条河最适合小情侣谈情说爱,当然也适合各种自杀。

所以当池池赶到河边,看到半坐在河边栏杆上,头发被吹成疯子状的衞星纯时,不仅视觉上受到了冲击,小心脏也真真是受了惊吓的。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去,一把拉住那只纤细的手臂,吼道:“纯纯,你这是做什么?万一掉下去了怎么办?”

衞星纯回过头,泪眼蒙胧中看到来人是池池,她嘴一撇,泪水就像珠子一样吧嗒吧嗒滚了下来,委委屈屈地喊了一声:“池池。”

池池觉得自己这个人吧,真心说不上有多热心,一定程度上因为有个薄情寡义的老妈,她倒是天生继承了几分冷漠。纵是她这样一个冷冰冰的人,却也有人愿意跟她做朋友,而衞星纯当初就是那个在她面前越挫越勇,可了劲儿想跟她做朋友的人。

池池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衞星纯从栏杆上扒拉下来,冬天河边的风有些刺骨,池池不知是刚才被她的行为惊吓到,还是因为寒冷,声音里竟有几分颤抖:“你大半夜的,玩什么跳河啊,就算是跳河,也别找我这无辜的人来围观,万一你一不小心掉了进去,明儿早上河里出现一具浮尸,而我这个最后见过你的人不就成了最大嫌疑人吗。”

衞星纯呆呆地看着她。

“大小姐,你不想活了,可我不愿陪葬,真要玩得这么悬,就跟沈钰打电话,让你老公陪着你玩。”

许是池池的话太过严厉,衞星纯的泪又溢了出来,她感觉委屈,许多被憋在心裏的话在这一刻滑到了嘴边:“你总是这样子,总是牙尖嘴利,其实你刚刚明明是在担心我吧,也害怕我掉到河里,可你偏偏要说出这种话。池池你跟当初一样,恨不得拿身上的刺把所有人扎伤。”

池池微怔了一下,她在心裏默默骂自己犯贱,大半夜的不在家里睡觉,屁颠颠跑到江边找骂,这不是犯贱是什么。

可是衞星纯哭得像兔子一样的眼睛,她想忽略都难。

大半夜的,两个女孩子站在河边吹风,怎么想都诡异。更何况,池池自认没有衞星纯这样的体魄,穿着件大衣就这么抗冻,她吸吸鼻涕,提议道:“我们走吧,我送你回家,夫妻两个床头打床尾和,有话回去好好说。”

一个已婚妇女,哭成这样子,还要跳河,必然是跟枕边人闹了别扭。

衞星纯这时候倒也嘴硬:“我才不要回去,而且刚才我也不是要跳河。”

池池冷冷一笑,讥笑道:“是是是,您老刚才不是要跳河,腊月寒冬的,您跑河边儿来吹风的成不。”

衞星纯被她的痞相逗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而伴随着笑声而出的,是一条晶晶亮的鼻涕。

“真应该把你这样子拍下来,看看沈钰当初敢不敢娶你。”

“别提他,现在最烦他了。”

池池诧异,歪着头打量衞星纯,像是不认识这个人一般:“当初我们拦都拦不住,你死活要嫁给他,怎么着,不到几年的工夫就后悔了?”

衞星纯撇撇嘴,低着头不说话。

池池搓了搓鼻子,冻得直往手上哈气:“得了,也别站在这儿,这么冻下去,明儿早上就不是一具女性浮尸,而是两具冰雕了,说个地儿我现在送你过去?”

衞星纯平时觉得自己朋友挺多的,上大学时候的室友,或者是以前工作时认识的同事,可这一刻,她翻遍了手机通讯录,也不知道该在这样的夜晚找谁寄宿一晚。

最后,她只得收起了手机,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看着池池:“要是能找到收留我的人,我也就不会给你打电话了。”

唉,池池无语望天,那种自从遇到沈安,就围绕着她的不祥感,似乎更加浓烈了呢。

“给,这套睡衣新的,虽然比不上你平时穿的那些牌子,但好歹将就一下吧。”

池池不晓得自己是不是脑抽筋了,居然把前男友的嫂子带回了自己家,不仅如此,还翻箱倒柜,找出一套新的棉质睡衣,害怕这位千金大小姐不习惯。

“谢谢!池池,果然还是你对我好。”衞星纯一把抱住了池池,感动得两眼泪汪汪,可随即嫌弃地说,“这个睡衣的胸部会不会太小啊,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还停留在A+?”

呵呵,池池真是后悔,自己咋就立场这么不坚定,为啥要一时心软收留了眼前这货?

对此,衞星纯是这样解释的:“因为愧疚啊,当初你不辞而别,断了和我们一干朋友的联系,你说我有多伤心,多伤心你知道吗?所以你一看到我,就会感到深深的愧疚吧。没事儿,现在弥补我还来得及,多收留我在你家住几天吧。”

她们两个都是刚洗完澡,衞星纯突然这么靠近,像只小狗一样湿哒哒的眼神委屈又可怜,但池池可是铁石心肠的女金刚啊,装可怜那套对她来说没用!

池池一巴掌推开衞星纯的脸:“想都别想!”

“我可以给你生活费!”说着,衞星纯拿出自己包包里的黑卡,在池池面前晃了两晃,“怎么样,屈服吧?”

池池心想,熟人果然是最危险的人,知道她一切致命的弱点,比如说爱钱如命!

当她的左手快要拿到那张黑卡时,右手及时伸出,拉回了左手。左手代表了贪财小人,而右手代表了正义小人,就在池池以为正义小人终于要战胜贪财小人的时候,她的左手以掩耳不及盗铃之势一把捏住了那张黑卡,紧紧的。

黑卡啊,她完全没有抵抗力好吗。

为了不使自己贪财的属性暴露得太明显,池池轻咳一声,蹩脚地解释道:“我可不是为了这张卡才收留你的,我是为了——”

她能编出的理由都太过牵强,偏偏衞星纯可劲儿点头,一副很信任她的模样:“我知道我知道,你是因为太爱我!”

“呵呵,那我宁愿是因为这张黑卡。”池池挑眉道,“先说好,住在我这裏可以,但是衞生你要打扫,饭你要煮,还有那个。”池池手一指,角落里那只躲在猫窝里的猫咪就暴露无遗了,“它也要你来喂。”

衞星纯看了一眼自己即将伺候的主子,猫的颜色很普通,白色底加黑色花纹,可池池喂得很好,即使她忍饥挨饿,也不愿猫跟着受苦,所以这只“白加黑”,明显吃成一堆胖坨。

好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生活有多富足,只见那只猫支起了胖乎乎的小短腿,艰难地翻了个身,骨碌一下从猫窝里栽到了地上。

星纯眨了眨星星眼,她想虽然自己没有养猫经验,但如果小猫这么萌的话,也是可以应付的吧。

池池以为,衞星纯也就在自己这儿住个两三天,忍忍也就过去了。没想到,这货貌似有了长期定居的想法。今天居然还以被子盖着不舒服为由,跑到家居商场买了一套鸭绒被,俨然是打算要长期驻扎。

“纯纯,我必须跟你谈谈。”在衞星纯又打碎了一个碗后,池池终于下定决心要跟她聊聊了,“你不觉得在我这儿长住很不妥吗?”

有吗?衞星纯拽着“白加黑”的尾巴,试图帮它清理猫窝里的便便:“不会啊,没啥不妥的,我不嫌弃你这裏又小又狭窄,也不嫌弃你这裏伙食差、床铺硬,放心好了,这些我都能忍。”

可她不能忍!衞星纯不过在她这裏住了三天,结果她家的碗摔得几乎快要全军阵亡!

面对指控,星纯厚颜无耻地指指厨房:“不是还有两个嘛。”

嗯,还有两个,刚好够吃饭!可那套碗是她肉疼了好久,才买下的哇。

她家的炒锅被烧得底儿都掉了。

衞星纯摸了摸鼻子:“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改天我就去买个新的,比你这个好百倍。”

嗯,锅的事儿就算勉强过关。

再说喂猫。池池觉得这两天“白加黑”都快得抑郁症了,每次看着她的眼神总是含着两包泪,无声地诉说着坎坷的命运。

“你那哪是喂猫啊,每次不是拽着‘白加黑’的尾巴,就是拎着它的耳朵,它会疼的知道吗。”

这些年来,陪在池池身边不离不弃的只有“白加黑”,对她来说它不仅是个宠物,更像是精神上的寄托。甚至池池觉得,相比起“白加黑”离不开自己,自己显然更离不开它。这些天看着衞星纯笨手笨脚地折腾“白加黑”,她的心裏很不好受。

“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大不了以后对它温柔点就行了。”衞星纯觉得为只猫赶她走也太不值当了。

池池摆摆手,不想跟她讨论这个问题,沉着脸说:“你还是快些回去吧,回头沈大找不到你,该找我麻烦了。”

衞星纯小声嘟囔着:“他才不会呢,他不关心我。”

无论池池是来软的,还是来硬的,衞星纯是打定了主意赖在她那里,说啥都不挪窝。就在池池被搞得焦头烂额的时候,她接到了一个人的电话。

来人也不跟她客气,直接问:“衞星纯在你那儿吗?”

他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池池有一瞬间的怔愣,随即反应过来,低低地“嗯”了一声。

“好,我这就过去带她走。”

虽然很开心这个时候有人要带走衞星纯,池池还是有些疑惑:“你怎么知道她在我这儿?”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笑了笑,低沉的嗓音透露着淡淡的讽刺,还是一如既往的毒舌:“除了你她还有别的朋友吗?”

挂了电话,池池还沉浸在沈安的毒舌中。以至于没有去想,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家在哪里。

半小时后,沈安驾着他那辆耀武扬威的白色雷克萨斯出现在池池的楼下。这时,衞星纯丝毫没有被队友出卖了的觉悟,还在津津有味地磕着菊花味的瓜子,两条长腿轻轻地搭在沙发上,手里的iPad放着最新的韩剧。

“瞅瞅瞅瞅,这该死的男配,不爱自己的妻子就算了,居然还要杀了妻子,挨千刀的。”

池池一边拖地,一边嫌弃地清理着地上的瓜子皮:“大小姐,麻烦您老抬抬脚成吗?”

衞星纯嬉笑着,把刚剥好的一把瓜子送到了池池嘴边,也不管她是否适应这突来的热情。

门铃响起的时候,衞星纯从沙发上一跃而起,趿拉着拖鞋去开门,却在看到门外的人时,诧异得嘴巴张成了O形。

等她想要把门关上,却已经来不及,沈安长腿一迈一步跨了进来,冷冷站在那里淡漠地看着衞星纯。

唉,这个小叔子学谁不好,偏偏喜欢学他哥装酷。不对,她现在关注的重点不应该是这个。

衞星纯的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几个来回,恍然大悟:“你们两个居然暗通款曲!池池,你背叛我!”

喀喀,池池一口水喷了出来,呛了个半死:“喀喀,什么背叛不背叛的,多难听啊。”

“说,你们背地里勾搭多久了?”沈安一找来,衞星纯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了,知道她在池池家的,也就她跟池池两个人,她要闹离家出走,自然不会傻乎乎地把自己的行踪透露给沈安,那么真相就只有一个了。

池池脸上的窘迫和微微的歉意,没有逃过沈安的眼睛,他回身关上了门,这才对着衞星纯说:“别说这么多废话,现在立马收拾收拾跟我回去。”

“我不回,我不回,我下半辈子跟着池池过了,你能怎么着吧。”衞星纯才不会这么跟沈安回去,她离家出走这么些天,沈钰不仅没有找过她,甚至连一个电话也没有。

“别胡闹,你非要让爸妈都跟着你生气才好吗?”沈安皱着眉,指责她。

“那我也不回。”衞星纯撇了撇嘴,“除非,除非你让沈钰亲自来跟我道歉。”

她跟沈钰闹,跟沈钰吵,大半夜一个人跑到河边吹冷风,为的不就是让沈钰哄哄她吗,现在目的没有达到,她屁颠颠地就回家,未免太没骨气。

沈安也不勉强她,闲闲地往沙发上一坐:“行,那你就坚持着你的骨气吧。衞大小姐,你可能还不知道,我那无所不能、冷血无情的大哥,在你离家出走的当天晚上就因为胃溃疡住进了医院。”

“你可千万要端着,别低头,我倒看看你们两口子有多能折腾。”说到后面,沈安又是一贯的讽刺、讥诮。

沈钰平时就有胃病,而且还挺严重的,衞星纯听他这么一说,是彻底装不下去了,拉着沈安就要走。

沈安这时候倒不急了:“走?去哪儿啊?你这离家出走不是还没闹够吗,再在外面晃荡个几天,说不了还能赶上给沈钰收个尸啥的。”

衞星纯都要急哭了,其实出来的这些天她早就想回家了,这时候知道老公生了病更是焦急,也不管小叔子的态度如何,嚷道:“去医院啊,快走。”

哼,早这样他就不用费这么多口舌了。待两人正要出门,那只一直蹲在角落里,只用一双圆溜溜的眼神观察人的“白加黑”,突然不甘寂寞地“喵”了一声。

衞星纯明显感觉到跟自己并肩而走的那个人顿了一下,沈安回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角落里的那只肥猫,脸上的表情精彩得让衞星纯想拍手叫好。

沈安薄唇微启,迟疑地喊了一声:“白加黑?”

这一声听在旁人耳朵里,真是无限的深情留恋,仿若电影里男女主角重逢的慢镜头,可惜这裏的女主角是只猫。

“白加黑”平常最不爱搭理人,这会儿沈安唤它,它倒是又乖乖地一声“喵”。

池池心想,她真的是白给这家伙吃那么多的猫粮、猫罐头和妙鲜包了,关键时刻光给她掉链子。

从池池家离开,到现在坐进车子里,沈安的脸色一直都不怎么好,嗯,黑得跟锅底似的。

衞星纯虽然有些忌惮小叔子此时的负面情绪,但是八卦的因子决定她还是大无畏地问:“池池家的那只‘白加黑’还是你们当初养的那只吗?”

沈安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他紧抿着唇,显然没有回答的打算。衞星纯也没真的想从他口中寻找答案,自顾自地说着:“池池住的这个小区你倒很是熟门熟路啊,连门口的保安都认识你。”

在这儿住了几天,衞星纯知道这个小区的安保工作做得很好,每次有陌生人进来或者是驱车离开,都要盘问一番,可是刚才沈安开着车出小区门时,保安非但没有盘问,还恭恭敬敬地给他开了门。

“你不说我也知道,三年前,你不是在这个小区买了套房子吗,要是我猜得没错的话,就是池池现在住的这套吧。还有,池池知道她住的房子是你的吗?”

衞星纯的问题络绎不绝,沈安被她问得有些烦闷,或者是在重逢池池时,这种烦闷的情绪就紧紧缠绕在他的身上,而刚才在池池家看到“白加黑”时更是一度想要爆发。

他降下车窗,冬夜的冷风灌了进来,衞星纯不满地抱怨着:“抽的哪门子疯,刚才在楼上的时候你看都不敢看池池一眼,现在这是闹哪样。”

沈安懒得搭理她,恨不得赶紧把她送到医院,扔给自家大哥,好图个耳根子清净。衞星纯自说自话了一会儿,也觉得没意思,就不再说话了。

把衞星纯送到医院后,沈安一声不响地将车又开回了池池家的小区。

小区的保安见是沈安,立马放行:“沈先生,您的房子是要回来自己住了吗?”

这位沈先生,刚买房子没多久就租了出去,最近这一个多月回来得倒是挺频繁的,小保安自然以为沈先生是要搬回来住。

沈安摇了摇头,面色比夜色更沉。他将车泊好在车位上,抬头看了眼9楼的窗口。半晌,才迈出步子。

他想,有些事情应该问清楚才好。

好不容易把衞星纯那个瘟神送走,池池兴致勃勃地打扫着家里的衞生。从卧室到客厅到处都是零食袋子和牛奶盒子。亏得那天晚上她跑到河边去搭救衞星纯,生怕那货一个想不开就成了河里的水鬼,哪想这货的恢复力明显跟狗有一拼,每天该吃吃,该喝喝,完全没有为人|妻的自觉性。

连地毯上也被撒上了饼干渣子,池池眉头微蹙,更加仔细地打扫着。说到这个地毯,池池觉得自己幸运值爆表。这套房子本就是她低价租到手的,配套设施齐全就罢了,连她最爱的羊绒地毯都有,平时她对这套地毯很是爱惜,每周都要用吸尘器清理。

可衞星纯那种自小就活得金光闪闪的大小姐,完全不能理解她这么心疼地毯的原因,就差没把这地毯当抹布用了,滴点果汁,撒点零食渣子再正常不过。

池池整理得满头大汗,看着洁净如新的屋子,心情也变得好起来。门铃响起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墙上的表,晚上九点半,会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