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白花林里的秘密(2 / 2)

一身骄傲 吕丹 4867 字 3个月前

五官神情一顿,被须王慎的话给问住了,半晌,才道:“王爷,你知道五官最怕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尽管心中难过,但须王慎依旧朝五官微微一笑。

“我最怕的是有人对我好,却不能坚持对我好,这世上,这种‘好’是最能半途而废了。”五官不知道这话须王慎是否能听懂,但她还是把内心的想法给说了出来,在须王慎面前的她已然不若当初那般的对他有防范了,她,也在开始相信着他,并且接受他,这一切全是因为须王慎对她的好。

须王慎只觉喉咙一塞,吸了吸鼻子,突然真挚地道:“我明白了,五官,本王一定会待你好的,绝对不会半途而废,你也要对本王好,一辈子好,不能半途而废,好吗?”一双认真的眼,一双期待的眼,五官在这双眼里看到了需要关怀的渴望,不自觉的,五官重重点了点头,允下了承诺:“好,一辈子好,不半途而废。”

一个承诺锁住了两颗心,不是霸道的,不是坚强的,亦不是伟大的,这份承诺是卑微的,微弱的,赤|裸的,因为一辈子的路没人知道它会怎样的变化,承诺只要相守!

“那我们走吧。”须王慎朝五官伸出了一只手。

“嗯,好。”五官微微一笑,交出了另一只手,二人相视而笑。

“王爷,你认识那女人,是吗?”五官问道,话刚一说出口,她便感觉到了手上的僵硬。

“嗯。”须王慎闷嗯一声,心情竟显得低落。

“提到她,你会难过吗?”五官轻柔地问。

“会。”须王慎点点头,眼中闪过些许的伤感。

五官不再言语,只是晃荡着二人相携的手,默默地陪须王慎走着。

“你很想知道她是谁吗?”须王慎转头,看着五官。

“也不是,只是她长得太美了,不免有些好奇。”想起白衣女子那种空灵的美,五官突然产生出一种自卑的心情。

看着五官半晌,须王慎突然道:“她是生我的那个女人。”静,蔓延着,没有了脚步声,也没有了说话声,空中,只有寒风吹过树杈时发出的呜咽声。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住在那里,肯定是做错事了,才会被父皇降罪的。”须王慎的脸上滑过责难和心疼,他低语着,却朝五官微微一笑,只不过那笑竟有丝落寞。

心,有点点的心疼,有点点的在意,可五官没有把这种心情流露出来,只是回以一个淡淡的笑容,声音亦是轻轻地,如同在聊天气般,道:“王爷,她有丢弃过你吗?”须王慎一怔,摇摇头。

五官又是一笑,看着他,问:“她对你不好吗?”鸡肉的鲜美还在唇齿间绕香,须王慎紧抿着唇,摇摇头。

“她有把你卖了吗?”

“怎么可能?”须王慎下意识地道。

“既然如此,那你在在意什么呢?”五官说得轻微。

“在意什么?”须王慎喃喃自语,突的,他眼睛一亮,道,“是啊,我在意什么呢?”五官轻轻地几个提问,解开了须王慎从小的心结。

“我要去找她。”须王慎对着五官叫道,说完,便朝落霜院的方向跑去。

五官微微一笑,看着须王慎开心的模样,竟觉得有些羡慕,那女人对他的好,她焉能感觉不到?她相信须王慎也能感觉出来,白衣女子的那份激动,那种眼神,都是一个母亲对自己孩子的渴望。

母亲?五官叹了口气,就在五官转身之际,须王慎突然转头道:“五官,为什么你下午会睡在龙床上?”五官一愣,毫无防备的心被须王慎这么一问,那份刻意被遗忘的忐忑又浮到了眼前。

“我不知道。”五官摇摇头,甚至于,她是如何昏过去的,她亦不清楚。

“五官,”须王慎顿了顿,又道,“你喜欢皇上吗?”

“怎么可能?”五官睁大眼,她连想都没有想过这个可能。

看着五官半晌,须王慎紧抿了唇,俊脸上展现执着,道:“五官,你记着,虽然我只是个王爷,但是,我会给你最好的,我一定会给你最好的。”说完,也不顾五官的愕然,身影消失于白花林中。

看着须王慎远去的背景,五官只觉糊涂:“王爷,你在说什么呢。”就在五官走出白花林后,离她不远处,一颀长的人影从树后走了出来,竟是贤王应天宇。

应天宇望着五官的离去,喃喃自语:如此深夜,她怎么会在这裏?

“王爷?”此时,一道冰冷的声音在应天宇身后响起,是双言。

一听这声音,应天宇面色一喜,转过头,却在见到来人冰一般的面孔后,喜悦被冲散,心裏浮起淡淡的愁。

“王爷,夜深了,在这裏,不怕着凉么?”应天宇俊美的脸上有丝无奈,道:“双言,你一直要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吗?”

“王爷这么晚来这裏有事吗?”双言答非所问。

应天宇一叹,“你知道我来这裏是做什么的。”

“王爷请回吧,奴婢要服侍皇后娘娘去了。”双言朝应天宇福了一福,便绕过应天宇朝一旁走去。

“她早已不是皇后,更不是你的主子。”双言转过头看着应天宇,一字一顿地道:“王爷,双言早已跟您说过了,现在,皇后娘娘就是双主的主子。”

“你的主子早已死了,而且还是被她害死的,你现在如此效忠她,你主子会死不瞑目。”应天宇目光变冷。

“我主子死了,却不是被皇后害死的,她是自杀的。”双言与应天宇对视,“王爷,奴婢是在替自己的主子赎罪,也是在替当今皇上赎罪,如果王爷愿意承认的话,奴婢也愿意替王爷赎罪。”

“罪?什么罪?”应天宇攥紧了拳头,“有罪的是那个女人。”

“王爷错了,皇后没罪,有罪的是您的母妃,是当今皇上的母妃。”双言轻轻地声音却透着疏远,“王爷忘了吗?当年,我的主子用自己的死陷害了皇后,而您的母妃却更残忍,若不是那些人弄错了人,皇后此刻恐怕早已消失在这个世上了,而您和当今的皇上,却是帮凶。”应天宇一怔,心竟狠狠地痛起来。

“你在内疚吗?内疚诬陷皇后娘娘的事吗?”双言冷冷地看着应天宇,仿佛已然看穿了他的内心。

“我没有。”应天宇苍白了脸。

“是吗?”双言将眼神收回,依旧淡淡地道,“但奴婢知道皇上内疚了,他一直在内疚,他的心裏,其实也是在后悔自己当年所做下的错事吧,毕竟皇后是他的亲姨,一个很是疼爱他的亲姨啊。”应天宇没有言语。

“皇上真正厌恶那些使用心计的女人,恐怕真正厌恶的是她的母妃,是他自己吧。”双言苦笑,便未再看应天宇一眼,走了,步履竟是那么的沉重。看着双言的背影,应天宇喃喃的吐出几字:“儿子帮助母亲,错了么?错了么?”双言一怔,只觉辛酸,却没有转头,道:“儿子帮助母亲,没有错,错的,是你们的心。”顿了顿,双言又道,“王爷,您若真喜欢主子,就去看她吧,我,不是她。”说完,再也不停留,离去。

应天宇怔在原地,月光照在他俊美无比的脸上,竟是惨白。

几个宫女执灯从五官身边走过,月,已上柳梢。

五官轻吁了口气,心中苦笑,一路从白花林走到这御天殿,短短半炷香的时间,她却走了近一个时辰。自与须王慎分开后,五官一路上忐忑,看着时辰越是接近于皇帝就寝的时间,她的心也开始不规则地跳动着,她在紧张,她在害怕,越是接近御天殿,她紧张害怕的心情越是厉害。

皇帝为什么不杀她?这是五官想不通的地方,也是让五官忐忑的原因。

“呦,这不是官姑娘吗?”就在五官发怔之时,李得胜从御天殿走了出来。

“公公。”五官福了福。

“快进去吧,皇上刚从御书房回来,该是你侍候的时候了。”

“公公,”五官叫住要走开的李得胜,道,“公公,今天皇上可有说什么吗?”

“没什么呀?”李得胜想了想,道,“不过,今天皇上的心情似乎挺不错的。”

“心情不错?”

“嗯,这不,刚叫老奴去御膳房传小点心呢。”说完,李得胜便欲离去,刚走了几步,李得胜又折回,道,“官姑娘,嘿,想不到你竟然能得到须王爷的青睐,你的福气到了。”说完,肥胖的身子便扭着走了。

什么意思?望着李得胜远去的背影,五官疑惑,但也只是一下而已,便又望着眼前的这宫门发呆。

她应该不会死了吧?五官暗想,如果皇帝真要她死,早在清晨时便会杀了自己,现在不死,是不是代表皇上不杀她了呢?

“你是在想朕是会杀你还是不杀你吗?”此时,皇帝冷冷地声音在五官的背后响起。

“皇上?”五官身体一僵,赶紧转身,朝皇帝行了一礼,“奴婢见过皇上。”

“哼,怎么这会儿倒对朕恭敬起来了?不会也是假的吧?”皇帝眯起眼,打量着五官卑微的模样。

“奴婢不敢。”

“不敢?你不是很大胆吗?早上的胆子去哪了?”皇帝冷冷地戏谑。

五官不语,只是低垂着头。

“怎么,还想跟朕使性子?”皇帝走近五官。

五官脸色一白,双手竟不由自主地抖动起来。

皇帝未再接近五官,他只是冷冷地看着五官抖动的手,脸上依旧透着不敢置信,甚至还有隐隐的难堪,因为他已然知道,对于自己的近身,五官全身的颤抖并不是害怕,而是在排斥,排斥他的接近,当年的一脚,使得她一直在心裏恨着他,怨着他,她下意识地排斥着自己。

看着眼前娇小的身影,皇帝自不会忘记她带给自己的震撼,那种由全身散发的坚韧,信念,求生,忍辱,浓到他无法忽视的地步,但他拒绝自己的心沦陷,皇帝早已过了情窦初开的年纪,怎会分不清楚喜欢不喜欢,他承认他喜欢五官,但他阻止自己再给她更多的关注。

“放心,朕不会杀你。”深深地再看了五官一眼,皇帝便转身进了御天殿。

五官轻吁了一口气,得到了皇帝肯定的答覆,心陡然轻松了很多,脚步也变得轻盈起来。

“皇上,奴才给您洗脚了。”五官接过宫女手中的盆子放置在皇帝的脚下,轻轻地揉捏起来,皇帝的脚修长,很是白皙,脚底甚至没有老茧,五官自然知道是这水的缘故,这水中放了很多的名贵药材,听说能够去除死皮,让肌肤白|嫩无瑕,每次,当五官给皇帝洗脚时,五官心裏总会想:真是浪费了,如果拿来给她洗澡该有多好啊。

此刻,五官心情已然变得愉悦,一天中所发生的事情,不管是不快的还是快乐的都一一给抛到了脑后,享受着此时能活着的感觉,给皇帝洗脚洗得更为专注了,虽然她不是很喜欢这个皇帝,但毕竟皇帝饶了她一次,她还是有点感激的。

想到这,五官嘴角一拉,轻盈地笑开。

皇帝皱着眉头看着以后脑勺对着自己的五官,不禁纳闷,以往洗脚只要洗个一会儿就好了,怎么这会儿竟洗了半炷香的时间还没洗好?

“五官。”皇帝叫道。

“啊?”五官抬头,还未从愉悦回过神的她,忘了该有的礼仪,忘了收回那抹笑容,所以,这一切当场便映入了皇帝的眼中。

皇帝一怔,从五官的笑中,他感觉出了她的开心,同时也明白了她在开心什么,但皇帝依旧冷冷地道:“水凉了。”五官一怔,瞬间惶恐地道:“奴婢该死,奴婢这就撤去。”说完,慌忙拿过一旁的布将皇帝的脚包起来移至一旁,细致地擦干,便将面盆交给一旁的宫女,开始净手,净完手,她又开始帮皇帝铺被子。

当所有的一切工作都弄好后,又叫门外执灯的宫女进来将烛火调至最小。

此时,李得胜已然拿了一盘点心过来。

“皇上,点心来了。”

“放御案上吧。”皇帝并未看李得胜一眼,便道。

“是。”李得胜放好点心后,便退了出去,屋内,只留下五官,皇帝,以及一盏幽火。

“皇上,该就寝了。”此时,已到了皇帝就寝的时间,五官便在一旁道。

“嗯。”皇帝轻嗯,开始安置。

当龙帐缓缓放下时,皇帝突然道:“你很开心吗?”五官一愣。

“朕要听实话。”五官沉吟了半晌,才道:“是,奴婢能活着,当然开心。”

“你就那么怕朕杀了你?”

“是。”

“胸口还疼吗?”五官身体一僵。

“朕要听实话。”

“不疼,只是难过。”五官握紧了拳。

皇帝不再问,然而,他的双眼却一直盯着五官的身影不放,紧紧的不放,透着微透明的龙帐,他看到了五官紧握的着拳头,心,跟着下沉,不由自主的,下沉。

烛火已然去了半截,夜,更静了,窗外,已然开始下起雪来,不过,在这么一个深冬,每一个人都已然沉睡,有谁还会去注意这深冬的第一场雪呢?

御天殿里,靠着龙床熟睡的五官喉咙里突然一痒,紧接着一声咳嗽从嘴裏溢出,五官猛然被惊醒,盯着龙床好半晌,见龙床没有动静,才轻吁了口气,喃喃:“又咳嗽了,是下雪了吗?”五官苦笑,每年的下雪天,是她最痛苦的日子,那时,咳嗽便会开始整整缠着她一个冬天。

压下喉咙里的不适,五官轻轻地推开内门,走到了外屋,再关上门,椅着门柱,透过薄薄的纸窗,看着窗外的雪瓣,一手轻压着嘴暗咳了几声,只觉胸口已然透不过气,暗道:明天,我得向小姐去拿些止咳的药才行,要不然,这样下去,还怎样侍候皇上呢?

然而,五官不知道的是,就在五官轻声的第一次咳时,皇帝已然醒转,亦听到了五官的喃喃声,皇帝看着床顶,半晌,走下了床,推开窗户,看着鹅毛般的大雪,轻语:“果然是下雪了,下雪天,她便会咳嗽吗?难道,这也是那一脚落下的毛病?”一股纠心的痛在他不知不觉中开始蔓延到了全身。

门外,又传来几声咳嗽,很轻很轻,显然是被压抑住了,皇帝闭上了眼,拒绝再听到,关上了窗后,开始安置。

“下雪了,下雪了,昨夜下了好大的雪啊。”一声声的戏闹声从宫外传来,惊醒了好不容易沉睡的五官。

天已然亮了吗?五官迷糊地想着,天亮了?五官一惊,迅速地清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