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黎明前的皇宫(1 / 2)

一身骄傲 吕丹 5073 字 3个月前

弯弯月儿,弦鈎于空,明亮得想让人将它摘去深深藏于袖中,独享其银色魅惑。

黑夜的白花林,原本是安静的,然而,却在这时,一个肥胖的影子匆匆从未央湖边而过,当湖里的一条鲤鱼贪恋着月光的柔美而飞跃到半空时,水的哗啦声使得湖边的影子仿如去了一魂三魄。

藉着月光的银丝,照出了这张脸上惊恐的苍白,赫然竟是李得胜。

鱼儿落水,又是溅起一片白花,摇摆着尾鳍游入湖底,仿佛一切对它而言,普通如平常。

“原来只是条鱼。”李得胜吁出了一口气,做贼似地望了望四周,才又急忙走到湖对面的白花林中,身形隐没。

在落霜宫里,陌寒用着上等的翠玉雕制而成的玉梳子细细地打理着她的一身及腰的青丝,纤指圈起乌丝,随即玩乐似的又将它散落,直到那已多年未修的旧宫门嘎吱一声,那发出的粗嘎噪音震醒了宫殿屋顶的几只正补眠的花鸟儿,扑扑,鸟儿纷纷展翅了几下,便又沉归于静。

陌寒放下了手中的玉梳,脸微转,月光透过纸窗上的漏洞照在了她下颚的一角,硬是勾勒出了她与生俱来的完美侧脸。

李得胜畏畏怯怯地走了过来,在离陌寒三步之距的地方停住了,恭敬地道:“奴才见过娘娘。”陌寒站了起来,转过了身,银白色的罗织缎下摆华丽的落地,亦如这月光,“都准备好了吗?”

“是。”李得胜未敢抬眼,笨重的身子如一根木头似的站立在一旁。

“三天后,动手。”陌寒对着月光盈盈一笑,瞬间,月光失色,天地无华。

“奴才领命。”李得胜躬着身退了出去,又是嘎吱一声,在他转身关上门之际,陌寒朱唇微动,眉间梢上些许的遗世之感:“小胜子,好好照顾自己,在这世上,能与我相依为命的人已然不多了。”李得胜神情一震,波澜起伏,却被克制,只道:“娘娘亦要保重身子。”说完,肥胖的身体便隐入了浓密的林中。

角落中的阴影,冷肃的身影出现,在陌寒的身后,默然苦笑,“想不到他竟也是你的心腹。”月光照射在了他英挺俊美如玉的脸上,竟是贤王宇。

陌寒倾身倒入他的怀中,未语,转身,眼帘一阖,嫩白柔荑已然绕上了他的颈。

银白色的丝罗织宫缎下滑,露出了白脂般的肤肤,和着月华,蒙胧中透着莹莹的光泽,陌寒对着他笑着,如妖精般的致命魅惑。轻轻地扯下了胸前唯一的遮羞物,陌寒已然全身沐浴在月的包围中。

大手轻抚上了她,向来冷静自持的他闭上了双眼,一使劲,便将这七分冷魅中带着三分明媚的身体拉进了怀里不知道过了多久,当娇吟混合着的粗喘声渐渐停下之时,陌寒对上了贤王宇依然冷如霜雪的面孔,纤指爬上他冷峻的双目,陌寒如勾月的眼神直视着贤王宇,轻声道:“那一夜,将她带离皇宫。”贤王宇的眼中射出一道火,搂在陌寒腰上的力道一紧却依然温柔,闭上了双眼,将深情和无悔深深地藏进了黑暗深处,唇再度覆上她的。

夜,还漫长着!

然而,没人知道,陌寒的一句话,改变了无数人的一生!

因为陌寒的局,无人能解!它就像一根蚕丝,虽细微,但却坚韧,没人能发觉它的存在,因为它的存在是如此的普通,普通到每个人的心裏都在渴望着它。

幽幽烛光拉长了御案上批着折子的修长身影,皇帝十分专注地将折子一页页翻过,时不时地勾画几笔,可见对其的认真。

“皇上,夜深了,吃点梅子糕吧,也好精神点。”此时正是三月,俗语说“三月梅子尝咸淡”,宫中的御厨却已将刚生出的梅果摘来做了糕点,暖帘被掀起,五官走了进来,轻轻地将盘子放至御案一角,便欲静静地退下。

“一起吃吧。”皇帝未抬眼,依旧专注的批着折子,他动了动嘴皮子,轻轻撂出一句。

五官身影停顿了一下,久久,未见听到皇帝只字词组,便退至了暖帘,正欲掀开帘子出去时,皇帝放下手中的朱笔,道:“怎么?这梅子糕不合你口味?”五官讶然,悄然抬头,却见皇帝正和颜地望着自己,神情温柔,哪还有往常所见的那般冷森?五官脸色僵硬,暗中掐了掐大腿外侧,痛的感觉从被掐处传遍全身,五官才确定,她并不是在做梦。

“你在干什么?”皇帝挑了挑他那双好看的眉,五官的小动作自没有逃出他的双眼,他当然知道为何五官的脸上是一副诧异的表情。

今天在御花园里,对古楼生说出娶安安的话后,皇帝的心裏不由得感到了轻松,有一种前所未有的释放,三年来,关于立后的事一直困扰着他,加上对五官的模糊感觉,然而,现在他已然确定自己对五官的感觉,他爱她,在挣扎中,排斥中,他反受她吸引,既然他爱的只是眼前这奴才,那么谁当皇后对他来说已没什么区别,而五官,等到时机成熟之时,他会封她为妃,给她他一生的宠爱。

皇帝知道五官排斥他,所以,在他决定立后之际,也在心中下了一决定,他要对她好,使她接受他,并且爱上自己。

“唔,没什么,奴婢告退。”

“这梅子糕太多,朕可能不太吃得下,你来陪朕吃完它。”皇帝直视着五官,眼中温柔。

五官忍不住后退了一步,是被吓着,今天的皇帝怎么了?

“谢皇上恩赐,梅子糕是御书房特地给皇上呈做的,奴婢不敢。”五官低垂着头卑微地道。

“朕说你可以吃它。”皇帝拿起了朱笔再次批阅起折子来,像平常一样做着事,他知道若是自己一直盯着她看,五官自会更为拘谨。

五官未动,只是站在原地,打量了皇帝半晌,足莲移动,朝皇帝走去,但亦只是站在御案旁,恭敬地随侍着。

烛火闪过,斜面的墙上原本孤单的人影旁,此时,又多个了纤细的人影,相形相靠,亲密无间。

皇帝发觉了,看着眼前两个几乎相叠的影子,露出会心的一笑,不自觉地盯着五官的侧面瞧着,当他的视线移到五官并不丰泽的双唇上时,一股渴望从心裏发出,她的唇并不柔软,当他吻上她时,亦如她的性格那般倔强,然而,他却在那上面感觉到了他对她如潮水般汹涌的渴望,那时的他竟如一个毛头小子那般冲动,想起那夜,一股想要她的冲动袭上皇帝的心头。

“五官。”皇帝失声叫出。

“是,奴婢在。”

“朕不饿,这糕点,赏你了。”望着五官对自己漠然的脸,皇帝伸出的手被硬生生地拉回,想说出口的句子已然变成了别的意思,知道他是太急了,自那晚后,他们之间的关系表面上似乎已恢复了正常,但实际上,皇帝知道在五官的心中一直有着疑问,甚至厌恶着,她应该是极其想不通的吧。

五官一顿,道:“谢皇上赏赐。”便拿过糕点,放至到一旁的尊龙木桌上,从木桌上倒了一杯香浓的紫抹香茶。紫抹香,是一种名贵的药材,也是提神舒心的佳品,五官将它放置到原本放糕点的地方后,便又恭敬地退到了一旁。

皇帝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能说什么,历来,只要他想要的女人哪个不是前赴后继,自动送上门的,他根本就没有花过心思去要谁?他只要命令一下就可以轻易的得到一个女人,五官是第一个让他费神的女人,也是第一个他不想用身份去压制的女人,更是第一个他想去讨好的女人,面对这一切,他甘之如饴。

想到这儿,皇帝全身一松,把以前对五官的想法全部抛去之后重新打量她时,他发现了她的美,是那么的吸引着她。

“皇上,喝杯花茶解解困吧。”五官按着宫规提醒皇帝,此时已是子时,是提醒皇帝喝茶的时候了。

“嗯。”皇帝点点头,拿过,轻轻地押了一口,一时竟不知道说些什么,不禁暗中苦恼,只得拿起朱笔来继续批折子。

当皇帝拿过战善的折子时,不禁皱头微皱,只见折子上写着:“臣禀皇上,拜蛊教教众的行为越来越张狂,臣已然派数几十御林军装扮成普通良民,混入了圣城各地。”皇帝在折子后面写上,“彻查此事”,同时也心下也奇怪,这拜蛊教的人来到了圣城也已然多天了,为何从不见骚乱?如果他们不是想要在圣城闹事,又来这裏做什么?

“皇上,已是丑时了,您该就寝了。”五官说完,便掀开暖帘开始了她每天都在做的事情。

“来人。”五官轻轻一叫,便有十几个宫女捧着皇帝睡前应准备的东西走了进来。

三天后。

五官出现在了储秀宫,刚在半炷香时间前,一宫女跑来跟她说,小姐想要见她,她便忙放下手中的事,来到了这裏。

穿过一条碧璃珍瓦长廊,沿着长廊直下过了白玉石砌成的水桥,各院的风光在五官的眼中一一呈现,不过,此时,她并没心思打量着各院的秀女们在做些什么,只是往储秀宫最大的院子而去。

小姐想要见她,是不是说明小姐已然不生她的气了?这些天,她的心中一直忐忑不安,生怕自个的主子也被那些流言蜚语伤害到而把她屏除在外,这会儿,主子想要见她,显然,主子对那些谣言并未往心裏去,想到这儿,五官加快了步伐。

当延着朵朵灿烂的花圃进入到琴安的院子时,正瞧见琴安和小环忙进忙出的做着什么。

“小姐,你们在做什么?”五官奇道。

“官儿,你来了呀?”当琴安一见到五官时,开心地笑道。

五官一怔,琴安脸上无邪的笑容让她有一瞬间的模糊,她有多久没见到小姐如此毫无顾虑的笑了?

“傻了呀?官儿?”小环出来一见到五官呆愣的模样,不禁扑哧一笑,道,“还愣着做什么,小姐让人做好了‘木耳银子羹’,快进来尝尝。”说完,小环便拉过五官的手往内室走去。

从白底镶金边的大瓷碗上盛出三碗木耳银子羹,小环一一将它们放到五官、琴安和自己的面前。

“啊,真好吃,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羹了,现在可得多吃点。”说完,琴安便连吃了三大口,边吃边赞道,“皇宫的食品就是不一样。”五官也吃了一大口,点点头,非常赞同主子的话,这羹的确好吃,不过,五官偷眼望了眼琴安,什么叫“现在可得多吃点呀”,主子想要什么时候吃随时说一声就可以吃到了。

哪知就在五官如此想着之际,琴安突然凑到了她的面前,笑道:“官儿,我刚才可看到你偷望了我几眼哦。”咳咳,没有料到琴安会来这么一下,五官顿时被咽下的木耳羹给呛着了。

“哎呀,官儿,吃得小心点,这边还有很多呢。”小环忙拍拍五官的背。

“小环姐姐,我没事。”五官又轻咳了几声,道,“小姐,你们怎么现在吃这‘木耳银子羹’呢?”这羹一般是在午后奴才们煮来给主子当点心用的,但这会儿,午膳不也刚用过吗?

“我想吃了,便让宫女们给做了些。”琴安对着五官淡淡地一笑,又朝小环示意了下。

五官奇怪地看着琴安与小环之间的举动,虽然她们跟平常并没有什么区别,但是,她只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小环看了五官一眼,眠了眠唇,有些忧愁地叹了口气,便到琴安的床上拿了一包东西过来放置到五官的面前。

“这是什么?”五官拎了拎,只觉沉重得可以,一放,还能听到几声叮叮声。

“这是小姐给你的。”小环朝五官一笑,五官纳闷,转头看向琴安,因此,她并没有瞧见小环眼中的微红,那模样似是哭过似的。

“小姐?”

“瞧,裏面可都是你喜欢的金饰,玉类的饰品哦,送给你。”琴安笑道,突然握住五官的手,道,“官儿,要宫里要好好对待自己,嗯?”

“唔,是,官儿会好好对自己的。”五官点点头,咧嘴笑道,“只要有小姐和小环姐姐在官儿的身边,官儿不好也难呀。”琴安和小环对视了一眼,眼中闪过忧愁与离别,但也只是一瞬间,便又恢复了笑容。

“小姐,这些东西你给我做什么?官儿现在并不缺呀。”五官掂了掂包中的分量,不轻呀,心中更为疑惑了。

扑哧,小环在一旁轻笑一声,道:“官儿,这些是小姐给你的嫁妆。”

“嫁妆?”五官傻眼,站了起来,心下慌乱,暗忖:难道小姐知道她想要嫁给须王爷当侧妃的事了吗?可是,那也是要等到小姐当上皇后之后她才会跟了须王爷。

“是呀,以后你总要嫁人的。”而且日子已不远了,琴安在心中苦笑,拉过五官的手,道:“我也没什么可送给你,这些东西反正你也喜欢着,就送你了。”

“小姐,官儿对小姐没有二心的。”五官急了,虽说她想跟了须王爷,但这并不代表她会离开小姐呀,等小姐当上了皇后,她是会在一旁帮着小姐对付别的女人的。

“我知道,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官儿,你是我的人,我怎么忍心让你一辈子当个奴才呢,这个你拿着,不只有你,小环也是有的。”琴安笑道。

“真的吗?”五官看了眼小环,总觉得不是这个样子的。

“嗯。”一旁的小环也旁边点点头,又道,“小姐,官儿,别说这个了,‘木耳银子羹’都凉了,我们快些吃了它吧。”

“好。”琴安开心地道。

只有五官,望着二人愉快的模样,竟不知为何有股伤感。

当五官出了储秀宫时,琴安和小环看着对方幽幽叹了一口气。

“小姐,这样做好吗?要不,我们把五官也带上吧。”琴安摇摇头,淡笑道:“她适合在皇宫,再说,皇上喜欢她。”

“可她并不喜欢皇上呀,而且储秀宫里的秀女如此多,皇上对官儿能真心吗?”琴安一怔。

“小姐,我们若走了,官儿会伤心的,她也会寂寞的,这么多年来,小姐难道还不明白官儿的心思吗?”小环在一旁游说。

“我明白,可是,”琴安轻咬着下唇,突然道,“小环,我跟你说了吧,虽然我同意跟秀丽出宫,但我心裏还是爱着皇上,五官得到了皇上原本应该给我的爱,我心裏在意她,无法不怨她,可我也无法讨厌她,我,我……”

“小姐?”小环一怔,黯然地低下了头,“小姐,我明白了。”

“小环,你说我是不是很坏呀,官儿把我们当家人,而我却撇下她自己远走高飞。嗯?”琴安不安地道。

“不会,怎么会呢,小姐是这个世界上最善良的人了。”小环吸了吸鼻子,抱住琴安,道。

琴安亦回抱着小环,轻轻点点头,像是为了安慰自己,给自己一个交代,轻嗯了一声。

今天,她将和秀丽一起,离开皇宫。

轻轻地踩在满是白花瓣的湖边,皇帝怔忡缅怀着往事。

十两年前,他的母妃总常常牵着他的手来到这白花林中,白色,是母妃最为喜欢的颜色,所以,白花林也成为了她的最爱,每当归春,花儿如雨般降落时,母妃总会用她妙曼的舞姿来倾泻着她的欢愉。

然而,在十两年前的今天,在百花盛开的最旺的季节,她却投湖自尽了。

皇帝拾起脚边的几瓣花叶,将它丢在了这个未央湖的湖面上,这湖,亦是他母妃所喜爱的地方,因此,她选择了这裏结束自己的生命。

静静地望着湖,皇帝将目光移向了湖的对面,那林子里,住着她的母妃最为亲近的人,亦是他想要离得最远的人,因为她,他的母妃才选择了轻生。

皇帝静静地望着,思绪已然飘得很远很远。

天边,夕阳已红,预示着夜晚的即将到来。

皇帝再次看了湖面一眼,迈开了脚步,然而却在他转身之际,湖边一道灰色的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皇帝眯起了眼,宫中的人都知道,未央湖的对面是不允许任何人踏足的,那是皇宫的禁地,凡是违令者斩,是谁胆子如此之大,竟敢违逆君命?